第 3 章

第二天，市中心醫院骨科病房。

我原本不想來。

但沈牧之一早把初澤鎖在了家裏，逼著我上了他的車。

“微霜，這不隻是夏令營的事。青簡的丈夫是我們公司今年的重要客戶。你昨天在河邊那麼冷血，我今天要是不帶你來安撫一下，我的項目就全黃了。”

他坐在駕駛座上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
“買個果籃，說句好聽的。你畢竟沒受損失，低個頭不丟人。”

我坐在副駕駛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
“如果昨天初澤也下水了呢？”

沈牧之打轉方向盤，輕笑了一聲。

“這不是沒下水嗎？假設性的問題沒有意義。你總不能因為自己幸運，就去嘲笑別人的不幸。”

他永遠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
病房門推開。

裏麵很熱鬧。

除了趙青簡和涵涵，宋沛然和其他幾個受傷孩子的家長也在。

陳修遠的妻子林靜好正站在床邊，手裏端著切好的水果。
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子，眼眶微紅，看起來比受傷的家長還要憔悴。

“青簡姐，你多吃點獼猴桃。修遠昨晚一夜沒合眼，他心裏真的太自責了。”

林靜好的聲音軟糯，帶著祈求。

“他隻是太急於想讓孩子們戰勝自己，沒想到水流變化那麼快。旅行社那邊已經承諾了，醫藥費全包。”

趙青簡靠在沙發上，臉色蒼白。

她接過水果，竟然歎了口氣，反過來安慰林靜好。

“靜好，你也別太難過了。我們知道陳教練的初衷是好的。天災人禍，誰也算不準。”

我站在門口，聽得一陣反胃。

天災人禍。

昨天在河邊，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。

昨天他們恨不得把“見死不救”的罪名死死釘在我頭上。

沈牧之推了我一把，提著果籃走進去。

“青簡，靜好，大家都在呢。”

病房裏安靜了一瞬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
沒有謾罵，沒有指責。

隻是那種冷冰冰的、帶著審視和防備的目光，比刀子還割人。

宋沛然把頭扭到一邊，輕聲說了一句。

“喲，這不是未卜先知的微霜媽媽嗎。”

林靜好立刻放下果盤，走到我麵前，眼眶更紅了。

“微霜姐，你終於肯來看大家了。我就知道，你其實也是心疼這些孩子的，隻是昨天太緊張了，才沒顧上提醒大家。”

她這句話，輕飄飄地又把責任推回到了我身上。

我看著她那張溫順的臉。

上一世，就是這張臉，帶著兩個孩子在我家門口跪了整整半個月。

她哭著對每一個路過的人說，是我這個惡毒的女人，害得她丈夫丟了工作，害得她家破人亡。
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我不用提醒大家。下水前，我兒子已經說過，老師教過漲水後有暗流。”

病房裏的氣壓降到了冰點。

趙青簡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依然溫柔。

“微霜，初澤才八歲，童言無忌，誰會把一個小孩子的話當真呢？你是大人，你如果早看出來了，你為什麼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站出來幹預？”

沈牧之立刻接話。

“青簡，微霜就是這個倔脾氣。她昨天嚇壞了，腦子沒轉過彎來。你別和她一般見識。”

他轉過頭，看著我。

“微霜，還不快給青簡道個歉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
林靜好走過來，輕輕拉住我的手。

“微霜姐，牧之哥也是為了你好。現在大家都在一個群裏，你被孤立了，初澤以後在學校怎麼抬得起頭？”

她壓低了聲音，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
“今天早上，我家子昂說，初澤在班裏連個朋友都沒有。大家都不願意和自私的人玩。”

我猛地抽回手。

陳子昂。

那個上一世把我兒子逼得跳河的凶手。

我盯著林靜好的眼睛。

“你兒子要是敢碰初澤一下，我讓他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學校半步。”

林靜好嚇得後退了一步，撞在病床上。

“微霜姐，你怎麼能這麼說話？子昂隻是童言無忌啊。”

沈牧之怒了。

他沒有大吼，而是用力掐住我的手腕，直接把我拖出了病房。

走廊裏。

沈牧之失望地看著我。

“許微霜，你簡直不可理喻。靜好哪裏得罪你了？你要把氣撒在一個孩子身上？”

我看著手腕上的紅痕。

“沈牧之，你今天帶我來，真的是為了安撫客戶嗎？”

他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
“不然呢？”

“你隻是覺得，把我踩下去，能彰顯你的大度。”

我後退一步，拉開和他的距離。

“從今天起，別再拿我去做你的人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