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暑假野外夏令營第三天,教練要求全體孩子橫渡一條剛漲過水的河。
我兒子拽著我的衣角往後縮:
"媽媽,老師說過漲水後河底會衝出新的暗流。"
教練當著所有家長的麵罵他是全隊的拖油瓶。
上一世我衝上去把兒子拉出了隊伍,當場打電話投訴,教練被開除。
那批孩子沒有過河,全部都安全。
可其他家長把我罵上了本地論壇,標題是:
"自私媽媽毀掉別人人生"
教練丟了飯碗後,他妻子帶著兩個孩子數次在我家門口鬧事。
開學後,教練的大兒子恰好轉學到我兒子班上。
他把我兒子堵在廁所裏,一邊打一邊說:
"我爸丟工作都是因為你媽。"
當天放學,我兒子從夏令營那條河上跳了下去。
遺書隻有一行字:
"媽媽,我自己過河了。"
我沿著河岸找了一整夜,天亮時在蘆葦蕩裏找到了他。
滿心絕望的我當天回家就喝了農藥。
再睜眼,教練的哨聲正刺穿河穀的風。
我拉住兒子,笑著看隊伍裏其他人過河。
這一次,我不當靶子了。
......
“媽媽,老師說過漲水後河底會衝出新的暗流。”
初澤的手死死拽著我的衣角,聲音在河穀的風裏發著抖。
尖銳的哨聲剛停。
我低頭看著兒子漲紅的臉,胃裏那種喝下農藥後的灼燒感還未完全散去。
再抬眼,渾濁的河水正翻滾著白沫。
夏令營主教練陳修遠把哨子掛回脖子上。
他走到我們麵前,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。
“初澤,勇敢一點。過度保護是折斷孩子翅膀的利刃。我們有安全繩,這是意誌力測試。”
上一世,就是在這裏。
我衝上去拉開初澤,指著渾濁的水麵質問他,甚至當場打電話給文旅局投訴。
陳修遠被開除了。
孩子們沒有下水,全部安然無恙。
可後來我得到了什麼?
我得到的是全網網暴,是家門口日複一日的潑糞,是我那年僅八歲的兒子被逼得跳河自殺。
陳修遠微微彎腰,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。
“微霜媽媽,你要相信團隊的力量。你現在讓他退縮,他以後遇到困難,就永遠隻會往媽媽身後躲。”
其他家長也圍了過來。
趙青簡牽著她女兒涵涵的手,歎了口氣。
“微霜,你這樣會讓初澤被孤立的。男孩子不能太嬌氣,你看我家涵涵一個女孩子都沒怕。”
宋沛然也在一旁幫腔,語氣很體貼。
“是啊微霜,咱們交了五萬塊錢報這個高端營,不就是為了練膽量嘛。你別把氣氛弄得這麼緊張。”
他們看著我的眼神,充滿了寬容和居高臨下。
仿佛我是一個沒見過世麵、過度神經質的瘋女人。
初澤仰起頭看我,眼睛裏有淚水在打轉。
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據理力爭。
我牽緊初澤的手,往後退了兩步,拉開和人群的距離。
“既然陳教練覺得安全,那你們過吧。”
我看著陳修遠的眼睛,語氣平靜。
“我們棄權。初澤今天身體不舒服,不參與這項測試。”
陳修遠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放棄。
趙青簡搖了搖頭,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悲憫。
“微霜,你這又是何必呢。孩子本來好好的,你非要給他貼個‘病號’的標簽,這對他心理發育多不好。”
宋沛然拍了拍趙青簡的肩膀。
“算啦青簡,人家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。咱們可不能學她,走,帶孩子們做準備活動。”
陳修遠深深看了我一眼,歎了口氣。
“好吧,既然微霜媽媽堅持。初澤,你就站在岸上看其他小朋友怎麼戰勝恐懼吧。”
他轉身走向隊伍,重新吹響了哨子。
“全體都有,抓緊安全繩,按照一男一女的順序排好!”
孩子們在家長溫柔的鼓勵下,排成了一長串。
水流其實很急。
剛漲過水的河床,水麵看起來平緩,底下卻藏著巨大的吸力。
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。
因為我是地質勘探員出身,這條河的地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。
上一世我把這個事實告訴了他們,他們說我賣弄學識,阻礙孩子成長。
這一世,我一言不發。
陳修遠第一個下水。
水沒過他的膝蓋,他回頭笑著對岸上招手。
“水溫很舒服,大家跟上。”
趙青簡站在岸邊,拿著手機全程錄像。
“涵涵加油,你是最棒的!”
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踩進渾濁的水裏。
起初的一兩分鐘,隊伍走得很穩。
安全繩繃得筆直。
初澤緊緊抱著我的腿,小聲問。
“媽媽,他們真的不會有事嗎?”
我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”
話音剛落,河中心的水麵突然泛起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剛才還算平穩的水流,瞬間像沸騰了一樣。
走在隊伍中間的幾個孩子腳下打滑。
涵涵發出一聲尖厲的尖叫。
她整個人被水流猛地往下一扯,安全繩瞬間繃到了極限。
排在她前麵的那個男孩被她一拽,也跟著栽進了水裏。
“涵涵!”
趙青簡的手機掉在石頭上。
她往前衝了兩步,卻在水沿邊硬生生停住了腳。
水太急了,她不敢下去。
陳修遠在前麵試圖穩住繩子,但他低估了暗流的破壞力。
“大家別慌!抓緊繩子!”
他還在維持他那套從容不迫的指揮。
可水火無情。
連接在樹幹上的安全繩扣發出一聲悶響。
繩子鬆脫了。
隊伍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,徹底潰散。
三個孩子被衝出了主河道,朝著下遊的淺灘滾去。
慘叫聲、灌水聲、家長們在岸上的尖叫聲,混雜在一起。
宋沛然跌坐在地上,捂著臉大哭。
陳修遠終於慌了。
他連滾帶爬地往岸上遊,甚至為了自己能站穩,踩了旁邊一個孩子的肩膀一腳。
我站在高處的岩石上,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初澤嚇得閉上了眼睛。
我伸手捂住他的耳朵。
這一次,沒有靶子擋在前麵了。
你們要的挫折教育,自己好好品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