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出海遇難那年,我二十六歲。
我替他還清漁船貸款,贍養他癱瘓的母親,守了整整十二年。
直到婆婆臨終前攥著我的手:
"阿晴,對不住......阿墨沒死,他在南邊,和別的女人生了兩個娃。"
原來那場海難是假的。
保險賠的兩百萬,他一分沒留。
留給我的,隻有債務、病床上的婆婆,和望夫石的美名。
我千裏迢迢找過去,他躲在新家門後,讓現任妻子潑了我一盆開水。
我撲上去撕他領口,被四五個人按在地上。
他報了警,派出所查不到我的婚姻登記,我在留置室待了兩天。
他隔著鐵欄杆笑:
"回去吧,沒人信你。"
走出派出所,我隻想回去調出那份理賠保險,回程大巴卻翻下了山崖。
我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:不甘心。
再睜眼,我站在碼頭上。
丈夫背著行囊深情地抱住我:
"等這趟回來,就給你買金鐲子。"
我笑著替他理好衣領,轉身撥通了海事局的電話。
這一次,你別想“死”得那麼體麵。
......
“您好,這裏是海事局,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?”
接線員冷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我死死盯著季愷墨消失在碼頭盡頭的背影,海風吹得我眼睛生疼。
上一世的這個時候,我是怎麼做的?
我滿心歡喜地在家裏熬著骨頭湯,等他滿載而歸,等他給我買承諾好的金鐲子。
結果等來的是他所在的漁船觸礁沉沒,全船四人,唯獨他屍骨無存的噩耗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。
“抱歉,我不小心按錯了。”
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。
現在舉報他有什麼用?
頂多查出他所在的船隻涉嫌違規操作,吊銷他的船員證。
他依然是村裏人口中那個對我溫柔體貼的好丈夫,依然能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錢。
那兩百萬的人身意外險,他早就密謀好了要怎麼以“死亡”的方式套現,帶去南方給他的新歡鋪路。
如果我現在阻止他出海,那他詐騙、重婚、假死的罪名就永遠無法坐實。
我要讓他順利去“死”。
隻有死透了,他才能在地獄裏看清自己給自己挖的墳墓。
我轉身往回走。
推開院門,一股濃烈的劣質中藥味撲麵而來。
“死哪去了!阿墨前腳剛走,你後腳就不著家,是不是背著他去會野男人了!”
婆婆劉桂花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,手裏的蒲扇重重地拍在藤條扶手上。
她吊梢著眼角,刻薄的目光像錐子一樣在我身上刮過。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這張臉,我在前世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十二年。
十二年裏,她裝作癱瘓,每天在床上變著法地折磨我。
稍不順心就把熱粥掀在我臉上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克夫的掃把星。
“你看什麼看!還不滾去做飯!你想餓死我這個老婆子嗎!”
劉桂花見我不作聲,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媽,阿墨說他這次出海,可能要大半個月。”
我走過去,將她腳邊踢翻的藥渣盆踢到一旁。
“他說讓我好好照顧您,等他回來,給咱們換大房子。”
劉桂花眼底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慌亂,但很快被掩蓋下去。
她冷哼了一聲。
“換大房子?就憑你這副窮酸樣,阿墨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。”
我沒有反駁,徑直走進了屋裏。
臥室裏還殘留著季愷墨身上的剃須水味,令人作嘔。
我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,翻出了他換下來的那部舊手機。
屏幕已經碎了幾個角。
前世,我以為這部手機壞了,一直原封不動地收在盒子裏當遺物。
直到後來,我才發現,他早就在新手機上登錄了另一個微信號。
我找來充電線,連上電源。
屏幕亮起,需要輸入密碼。
我嘗試了他的生日、我的生日、甚至我們結婚紀念日,全部錯誤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。
我閉上眼,回憶起前世在派出所留置室裏,那個潑我開水的女人挺著大肚子耀武揚威的樣子。
她叫翠翠。
我試著輸入了翠翠的拚音縮寫和一串數字:CC0912。
密碼正確。
屏幕解開了。
我冷笑出聲。
打開手機相冊的雲端同步備份,裏麵密密麻麻全是照片。
最早的一張是半年前。
季愷墨摟著一個皮膚白皙的年輕女人,背景是南方某個海濱城市的售樓處。
女人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,兩人手裏舉著一份購房合同。
往下翻,是各種母嬰用品的購物截圖,價值不菲的燕窩、海參,還有高端月子中心的定金收據。
每一筆開銷,都比他這些年交給我的生活費還要多。
而最後一張截圖,定格在三天前。
是一份人身意外險的受益人變更申請記錄。
他試圖將那兩百萬的受益人,從我的名字,改成翠翠的母親。
但是因為需要配偶的簽字認證,變更處於“待審核”狀態。
我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。
不是因為傷心,而是因為極致的荒謬和惡心。
他在出海前夜,還在溫柔地撫摸我的頭發,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跟著他吃苦。
原來,他連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,連那份他用來騙保的本金,都不想留給我。
“阿晴!你死在屋裏了是不是!出來把我的洗腳水倒了!”
門外再次傳來劉桂花尖銳的叫罵聲。
我將照片全部轉發到我的加密郵箱,然後清除了手機裏的所有痕跡。
拔掉充電線,我將舊手機重新扔回抽屜。
推開門,我端起地上的洗腳盆。
水已經冷了,泛著一股酸臭味。
“媽,水涼了,我給您重新燒一壺燙的。”
我看著她,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。
“你要燙死我啊!你這個黑心肝的女人!”
“怎麼會呢,阿墨不在,我當然要‘好好’伺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