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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上午，全家乘車前往舊宅。

馬車裏坐著父母、哥哥、弟弟和林昭，再容不下一個我。

娘掀開車簾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。

林昭靠在她肩頭，虛弱地說了聲頭暈。

娘立刻放下簾子，將她攬進懷裏。

馬車駛遠，我沿著走過無數次的山路，獨自跟在後麵。

抵達時，門前那塊“沈氏舊居”的匾額已經被拆下。

嶄新的“林氏忠義祠”高懸門頭。

我終於明白，他們為何非要回來。

不是想念祖母，隻是因為邊山老宅風水好，便要將這裏改成林家的祠堂。

祖母的牌位已經被挪出正堂，隨手擱在門檻邊。

林家夫妻的牌位供在正中，香爐、供果一應俱全。

沈安跟著娘磕頭，脆生生地喊：

“恩公爺爺，恩公奶奶。”

林昭跪在蒲團上，泣不成聲。

“爹，娘，女兒終於替你們有了一個家。”

我彎腰抱起祖母的牌位。

哥哥攔住我：“祭禮還沒結束，你又鬧什麼？”

“這裏是祖母的正堂。”

林昭抹去眼淚，小心開口：

“姐姐若舍不得，可以讓祖母留在西側。地方偏些，也能享到香火。”

我怒不可遏地看著她：

“這裏每一塊磚，都是祖母親手守下來的。”

“輪不到她給旁人讓位置。”

娘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
清脆的響聲落下，她自己的手也輕輕顫了一下。

可林昭低聲喚了句“娘”，她眼底那點動搖頃刻散盡。

“林家舍命救下我們，你卻在他們牌位前口出惡言。”

“祖母教了你十幾年，隻教會你爭這些死物？”

臉頰火辣辣地疼，我抱緊祖母的牌位，問她：

“林家究竟立過什麼功，你們親眼見過嗎？”

父親驟然沉下臉。

“把她帶出去。”

兩個婆子架著我，將我拖到院中。

下人正在清理東廂房。

祖母穿過的舊衣、抄過的經書、替我縫的布老虎，全被扔進火堆。

林昭站在簷下，輕聲道：

“這些東西沾了黴氣，留著也叫姐姐傷心。”

“燒幹淨些吧。”

管家聞言，又往火中澆了一勺燈油。

火舌猛地躥高。

我忽然看見，祖母留下的針線匣也被扔了進去。

匣子夾層裏，藏著她替我寫下的十五封生辰箋。

她臨終前說，等我及笄後，再讓我一封封拆開。

“不要！”

我掙開婆子，衝進火中。

烈焰舔上衣袖，滾燙的煙氣灌入口鼻。

我剛抱住針線匣，頭頂便傳來一聲脆響。

燒焦的橫梁轟然砸下。

一道人影從身後攬住我的腰，將我硬生生拖出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