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,是家裏的司機來接我的。
我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家門。
客廳裏,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。
許嬌嬌坐在沙發中間,手裏端著一碗燕窩。
許慕白正在給她剝葡萄,陳芳在一旁溫柔地笑著。
看到我進來,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陳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指著我的鼻子罵道:
“你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,嬌嬌就在家裏哭了半個月!”
“她覺得是她沒拉住你,心裏一直內疚!”
“你這個做姐姐的,不僅不體諒妹妹,還在外麵敗壞她的名聲!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敗壞她什麼名聲了?”
許慕白冷笑一聲,將一疊照片摔在茶幾上。
“還裝蒜?你自己看!”
我艱難地挪過去,低頭看向那些照片。
照片上,是我在醫院裏和護士聊天的畫麵。
還有幾張截圖,是我所謂的“小號”在網上發帖,控訴妹妹陷害我。
“我沒有發過這些東西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許慕白。
“這些截圖是偽造的。”
“夠了!”
陳芳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。
可是,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隻有耳朵裏傳來一陣陣的轟鳴聲。
“你到現在還在狡辯!”
陳芳氣得渾身發抖:
“嬌嬌因為這些帖子,在學校裏被人指指點點!”
“她本來就有輕度抑鬱症,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!”
許嬌嬌適時地捂住臉,低聲抽泣起來。
“媽媽,別怪姐姐,可能是我真的做錯了什麼......”
“如果姐姐這麼討厭我,我走就是了,把這個家還給她......”
“胡說什麼!”
許慕白一把抱住許嬌嬌,心疼地安撫著。
然後,他轉過頭,死死地盯著我,眼神裏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許輕舟,你今天必須給嬌嬌道歉!”
“跪下,向她磕頭認錯,直到她原諒你為止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親哥哥。
“我的腿剛做完手術,裏麵還有鋼釘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。
“你讓我下跪?”
“那是你活該!”
許慕白毫不留情地罵道:
“誰讓你心思歹毒!這是你欠嬌嬌的!”
陳芳也冷冷地說:
“你要是不跪,今天就給我滾出這個家!”
“我沒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!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名義上的親人。
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扔掉了手裏的拐杖。
“好,我跪。”
我緩緩彎下腰,用那條斷裂的左腿,重重地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我聽到自己膝蓋裏鋼釘錯位的聲音。
鮮血瞬間浸透了我的褲腿,在地板上蔓延開來。
可是,我依舊感覺不到痛。
我的痛覺神經,已經徹底死亡了。
許嬌嬌看到地上的血,嚇得尖叫了一聲,躲進了許慕白的懷裏。
“哥哥,好可怕,姐姐流了好多血......”
許慕白厭惡地皺起眉頭:
“許輕舟,你又在耍什麼花招?”
“你以為流點血,我們就會同情你嗎?”
我沒有理會他,隻是挺直了脊背,看著許嬌嬌。
“對不起,妹妹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是我不好,我不該回來的。”
我不該奢望親情,不該妄想能得到你們的愛。
我磕了一個頭。
額頭撞在冰冷的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夠了嗎?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們。
陳芳看著地上的血跡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很快,她又被厭惡所取代。
“趕緊把地板弄幹淨!別臟了我的眼!”
說完,她拉著許嬌嬌上了樓。
許慕白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,冷哼了一聲,也跟著上去了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看著滿地的鮮血,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不僅是痛覺,我的視覺也開始受到影響了。
我苦笑了一下,用手撐著地麵,艱難地爬了起來。
我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個屬於我的、陰暗潮濕的保姆房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終於支撐不住,倒在了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