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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覺醒來，我的家人正興高采烈地給我辦白事。

昨晚，早已去世十五年的奶奶突然給我托夢。

“招娣，家裏商量過了，你把剩下的陽壽轉給耀祖吧。”

“你一個女人，又沒結婚生孩子，活那麼久也是浪費。耀祖可是咱們家唯一的香火。”

我的家族界通陰陽，能讓親人之間相互捐贈壽命。

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命燈，燈芯燃得正旺，少說也有幾十年的壽命。

陽壽一旦剝離，我七天之內必死。

我直接拒絕：“誰想讓他長命百歲，誰就把自己的壽數給他。”

可今天，沉寂多年的家族群突然彈出一條喜訊。

“耀祖成功續壽六十年，感謝姐姐自願捐獻！”

“明晚全家開席慶祝，順便給招娣辦白事。大家想要她哪些遺物，提前登記！”

親戚們瞬間沸騰。

有人要我的房子，有人要我的存款，還有人預訂了我的眼角膜。

看著他們貪婪的樣子，我微微一笑。

血親的確可以代簽捐壽，但代簽必須付出擔保。

一旦捐贈人拒絕，壽數便會從擔保人身上雙倍扣除。

而擔保人一欄裏，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。

叔伯、姑姑，還有我那位恨不得活到兩百歲的親爹。

明晚子時之前，他們還有機會撤銷申請。

可惜，我並不準備提醒。

......

奶奶離開夢境後，我猛地睜開眼。

床頭的命燈無風自晃，明亮的燈焰邊緣泛起一圈青色。

這是有人向陰司遞交壽契的征兆。

我披衣下床，從櫃中取出拒壽香。

香霧鑽入地下後，命燈底座緩緩浮現出一個血紅的“駁”字。

拒壽印已入陰司壽籍。

隻要我不改口，誰也拿不走我的陽壽。

第二天一早，家族群果然炸了。

父親發出一張泛黃的壽契，上麵用朱砂寫著我和周耀祖的生辰八字。

轉贈壽數一欄填著六十年，下麵則按滿了血指印。

“壽契已經送入陰司，耀祖以後就是長命百歲的命格了！”

“明晚老宅擺宴，先賀耀祖續壽，再給招娣辦送行酒！”

群裏頓時一片歡騰。

大伯誇我終於懂事，小姑說女人不傳香火，活太久也是浪費。

表嬸已經惦記上我的房子。

“招娣那套房空著也是空著，不如留給我兒子結婚。”

表姐立刻反對：

“房子憑什麼給你？還有她那幾件首飾，我媽早就看上了。”

我還活得好好的，他們已經爭起了我的遺產。

這時，二叔忽然問：

“壽契怎麼沒有招娣本人的手印？”

群裏安靜片刻。

父親很快回複：

“她昨晚已經當著她奶奶的麵答應了。直係血親本就可以代簽，有她奶奶在陰司作證，還能有假？”

我看得發笑，轉頭撥通了城隍廟守契人裴叔的電話。

周家每次與陰司簽訂壽契，都要經過他手裏那本壽籍，因此他對昨晚的事一清二楚。

電話剛接通，裴叔便歎了口氣。

“招娣，你父親帶著一群親戚來過，說你已經同意捐壽。可我分明看見了你的拒壽印。”

“要不要我現在退回壽契？”

“退回去，他們會怎樣？”

“壽契作廢，誰都不會受損。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
“但如果他們明晚強行啟契，就會被視為惡意奪壽。轉贈失敗後，陰司會從擔保人身上雙倍扣除壽數。”

“子時之前，他們隨時可以撤契。”

我望著照片上密密麻麻的血指印。

“先別退。”

裴叔有些遲疑：“你確定？”

“規矩寫得很清楚。他們既然敢擔保，就該承擔後果。”

裴叔沉默片刻。

“好，我按陰司規矩辦。子時一過，陰差落筆，誰求情都沒用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重新打開家族群。

這時，已經有人放大壽契，發現了角落裏的拒壽印。

“這裏怎麼有個‘駁’字？”

“招娣是不是根本沒答應？”

“那我們的擔保還算數嗎？”

父親立即發來一段語音：

“一個破印記，嚇唬誰呢？”

“招娣從小就愛鬧脾氣。明晚把她帶回老宅，當著祖宗的麵重新認下就是了。”

他又發出奶奶的黑白遺照。

“她奶奶是周家在陰間的靠山。有老人家做主，她不認也得認！”

親戚們頓時放下心來。

小姑催我交出銀行卡密碼，表姐要我提前立下捐贈遺囑。

父親還讓我明晚把房產證和保險合同一起帶回老宅，免得死後再辦手續。

我隻回了一句話：

“我從未同意捐壽，拒壽印已經進入陰司壽籍。誰簽了擔保，誰自己負責。”

消息發出後，群裏瞬間死寂。

不到半分鐘，父親的電話便打了進來。

剛接通，他的怒吼便刺進我的耳朵：

“周招娣，你非要在親戚麵前拆我的台是不是？”

“你弟續壽的喜宴都定好了，他未婚妻一家明天也會來！你現在說不同意，讓我們周家的臉往哪兒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