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GJ-4471b在第一個深空十年計劃裏就被勘探過，

地表有一個數據收集站，用於記錄環境波動、地表結構和大氣樣本。

按理說，隻要飛船進入近地軌道，收集站就會自動回傳全部數據。

但當誇父2號進入軌道後，卻采集不到數據站的信號。

按規程，必須由我親自下去檢查。

臨登陸前，蘇小鷗和周邈為我做安全檢查，

我把那張照片塞進作業服衣袋裏，

我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它了，但走哪帶哪的習慣改不了。

蘇小鷗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掃描板，然後抬頭盯著我。

“你的口袋裏有低頻電磁信號，”她說，“是什麼？”
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她眉頭一簇，

“不對，”她把掃描板給我看，“不像是普通電磁源！”

“那像什麼？”

“像是時標校準脈衝！”

我沒聽懂。

蘇小鷗盯著那條細微起伏的波形，

“它不是在向外發送信息，它更像是在反複確認某個坐標。”

“什麼坐標？”

她看向我的胸口，“時間坐標。”

我把照片掏出來，衝她揚了揚。

塑封膜裏的女人站在樹下，陽光打在她右側臉頰上，她在笑。

蘇小鷗伸手想拿去細看，但是手指一觸到照片，

就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，痛呼一聲，把照片甩在地上。

周邈搶上一步，把照片撿起來，但似乎他也哆嗦了一下，

“嘿，這東西還有靜電啊......”，他笑著把照片遞給我，沒有多看一眼。

但蘇小鷗看我的眼神很奇怪，低頭看掃描板，

又抬頭看我手裏的照片，剛想說什麼，卻被周邈打斷。

“兄弟，咱們能不能早點回家，全看你了！”

蘇小鷗也就沒再追問。

隨登陸艇一起發射的還有一枚繞軌掃描儀和兩架無人勘探機。

我把無人機的控製權限掛載到頭顯的協同視窗上，

右眼餘光裏多了一塊半透明的畫麵，我能看到無人機看到的一切。

數據站設備運轉正常。

低功耗模式，供電穩定，存儲完整，自檢報告無異常。

我在控製麵板前蹲了半個小時，找不到任何故障。

“周邈，數據站這邊一切正常。”我按著通訊鍵，“你那還收不到信號？”

周邈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，“沒有，你應該......”

他突然不說話了，

我本能地抬眼看頭顯右上角的協同視窗。

無人機畫麵急劇收縮，視野變寬。

地表上，出現了一座城市。

我瞬間忘記了喘氣，。

“放大東南區。”我看到圖像中有一個亮點，急忙對無人機下令，“那塊高反差區域。”

畫麵拉近，大道邊立著一塊廣告牌，

「好手機，選華為，耐用又省心」

周邈的通訊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，大概是不知該說什麼。

無人機沿著主幹道低空掠過，兩邊的建築一棟一棟地進入視野。

我的手開始抖，

就像翻開一本很久沒看的相冊，

發現照片裏的每一個細節你都知道它原本應該是什麼顏色、什麼氣味、什麼觸感。

“陳默。”蘇小鷗的聲音從頻道裏插進來，“注意，你的心率在上升。”

我沒理她。

無人機轉過一個路口。

路邊立著一塊路牌，藍底白字，標準的中國城市道路標識牌。

畫麵一點點拉近，像素在重組，字體從模糊變成清晰，從清晰變成——

振興西路108號。

我盯著那幾個字，腦子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，包括我的心跳。

然後一個詞從我的嘴裏滑了出來，

“永陵。”

周邈的通訊燈又亮了，通訊噪音響起，

但無人機的實時影像突然開始閃爍，

讓他忘了說話。

第一幀，陽光明亮，街道上竟有人影穿行。

第二幀，整座城瞬間化作廢墟，灰塵漫天，牆體塌陷。

第三幀，樹影下一群黃牛甩著尾巴吃草，

第四幀，又是殘垣斷壁，天色陰沉。

影像開始瘋狂跳變，像有無數個不同時間點的同一座城，被硬塞進了同一段信號裏。

“陳默！！！”周邈吼聲終於從頻道裏傳來，“你他媽看到了嗎？！”

主控AI大美麗的聲音同時響起。

“檢測到異常波動，正在定位波動源。”

我下意識摸向胸口。

隔著作業服，我居然感覺到那張照片傳來了冰冷刺痛。

突然，無人機閃爍的畫麵短暫定格。

廢墟裏走出一個人，個子不高。

他走到街道中央，緩緩抬起頭，看向無人機鏡頭。

那張臉，簡直是我小時候的翻版。

隻是更瘦，眼窩深陷，臉色灰敗，仔細看就像是被拚湊起來似的。

我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死在原地。

“......真他媽的見鬼了！”，周邈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
“鎖住畫麵！”蘇小鷗的聲音也變了，語速極快，“把那一幀鎖住！”

“鎖不住！”周邈喊，“波動幹擾太強，我隻能截屏！”

那個人隔著畫麵望著我，嘴唇似乎動了一下。

就在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時，畫麵再度跳回現實世界。

“大美麗。”周邈急促地喊，“波動源定位結果！”

短暫的沉默後，大美麗平靜開口：

“第一波動源，在陳默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