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自駕出發前,租車公司臨時把九座車換成了七座。
爸爸嫌補差價太貴,沒肯換車。
媽媽坐副駕駛,哥哥和妹妹一人占著一張航空座椅,最後一排堆著妹妹的行李和哥哥新買的航拍設備。
輪到我上車,爸爸從後備廂搬出一張木凳,卡在過道裏。
“你瘦,坐這兒不占地方。”
木凳沒有靠背,更沒有安全帶。
我望著最後一排,小聲問: “能不能把行李放進後備廂?我也想坐座位。”
媽媽立刻皺眉。
“你妹帶的裙子不能壓,航拍機好幾萬,磕壞了你賠?”
我沒再說什麼,隻是不想掃大家的興。
車上高速後,木凳被急刹帶翻,我額頭磕上扶手,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爸爸隨手遞來一包紙巾,掃視了眼傷口,滿是對座椅的擔憂。
“先按著,到了服務區再處理。租來的車,別把座椅弄臟。”
妹妹剛說了一句暈車,爸爸卻立刻打開雙閃,靠邊停車。
媽媽喂水,哥哥遞藥,所有人圍著她問冷不冷、難不難受。
而我的傷口,隻配用一張紙巾捂著,等到他們方便的時候再過問。
手機亮起,是輔導員在學生群裏最後一次確認挪威的交換生名額。
媽媽在前排催我看導航。
我放下沾滿血的紙巾,在屏幕上按下確定。
這一次,我決定一個人走。
.......
輔導員很快回了消息:【收到。】
車子開進服務區,爸爸剛停穩,媽媽就催我下車。
“快去洗洗,別真蹭到座椅上,租車公司查得細,弄臟了要扣押金。”
我推開車門,木凳跟著歪倒,砸在小腿上。
哥哥先伸手扶住自己的航拍箱。
“輕點啊,這裏麵鏡頭兩萬多。”
我彎腰把木凳扶起來,額頭一跳一跳地疼。
妹妹已經被媽媽扶到長椅上。
爸爸擰開溫水,媽媽拿紙巾給她擦嘴,哥哥則跑去便利店買話梅。
“是不是早飯吃少了?”
“還想不想吐?”
“要不今天別走山路了?”
一家人圍著她,沒人注意到我已經進了洗手間。
鏡子裏,我右邊眉骨裂了一道口子,血把半張臉糊得有點嚇人。
我用涼水衝幹淨,從包裏翻出兩張紙巾按住。
出來時,爸爸遞給我一小瓶碘伏和創可貼。
“醫務室那邊排隊呢,你自己弄一下,咱們今天還得趕三百公裏,不能一直耗在這兒。”
我接過東西。
“傷口有點深,可能要縫針。”
媽媽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哪有那麼誇張?你從小磕磕碰碰的,不都好好的?先貼上,回頭真不行再說。”
她說完,又把外套披在妹妹肩上。
“你坐會兒,咱們不急。”
我站在垃圾桶旁邊,撕開碘伏棉簽。消毒液碰到傷口,疼得我手抖了一下。
半個小時後,妹妹說不難受了。
爸爸這才招呼大家上車。
哥哥從便利店回來,手裏提著一大袋零食,分給妹妹一盒酸梅,也遞給爸媽兩瓶咖啡。
經過我時,他晃了晃空袋子。
“沒了。你想吃自己買唄。”
我沒說話,拿出手機繼續看導航。
中午十二點,導航提示前方有餐廳。
媽媽本來想停車,哥哥卻說景區附近有一家網紅土菜館,去晚了要排隊。
爸爸立刻改變路線。
“那就撐一會兒,難得出來玩一次,別隨便對付。”
我早上隻喝了半杯豆漿,胃裏一陣發空。
“能不能先停一下?我想買點吃的。”
爸爸看了眼時間。
“你怎麼事這麼多?剛才服務區待那麼久,你不知道買?”
剛才我在處理傷口。
這句話到了嘴邊,又被我咽了回去。
妹妹從航空座椅旁邊遞來一根巧克力棒。
“姐,你先墊墊。”
我剛要接,媽媽便按住她的手。
“你別亂給,你自己低血糖,留著路上吃。”
妹妹有點尷尬,隻好把手收了回去。
車窗外的護欄飛快後退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胃疼就把腰彎得更低一點。
快到景區時,妹妹忽然說腿冷,空調吹得不舒服。
爸爸立刻把溫度調高了三度。
沒過一會兒,車裏悶得我額頭直冒汗,創可貼也被汗水泡得翹了邊。
“能不能開一點窗?”
哥哥馬上皺眉。
“別開,我鏡頭剛從冷氣裏拿出來,突然遇熱容易起霧。”
“我傷口有點難受。”
媽媽回頭看我。
“你忍一會兒不行嗎?鏡頭壞了好幾萬,你那個傷回去擦點藥就好了。”
我把窗戶重新關緊。
手機屏幕黑下去,映出我額頭上歪歪扭扭的創可貼。
原來在這個家裏,妹妹怕冷需要被照顧,哥哥的鏡頭怕熱也值得被照顧。
隻有我,永遠可以忍一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