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謝硯的紅繩,是電影學院校慶那天在攤位上買的。
當時攤主說,兩根才算一對。
謝硯付了錢,卻隻拿走一根。
另一根被人擠落在地上,我撿起來藏進書包,騙自己這是我們之間無人知曉的情侶款。
原來不是。
鐵盒底下還壓著一遝信。
每一封都出自我的筆跡。
十八歲那年,程妍讓我替她給謝硯寫情書。
她說隻要我幫她追到人,就讓我進她父親投資的劇組實習。
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
但在夜深人靜時,還是鬼使神差地寫了一封又一封。
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喜歡,字字句句全是謝硯。
最後,信卻被程妍署上自己的名字送了出去。
我以為謝硯早就丟了。
沒想到他留了十二年。
手指翻到最後一封時,我注意到信紙末尾,出現了不屬於我的字跡。
有人模仿我的筆跡加了一行:"我馬上出國了,等我回來。"
可明明最後一封信的原文,是我用了整整三天才鼓起勇氣寫的告白。我說我要去劇組實習,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,如果可以,希望他記住我。
門口傳來響動,我剛要將信放回去,謝硯已經走了進來。
他看到我手中的鐵盒,腳步明顯一頓。
"誰讓你翻這個的?"
他的語氣比平時更急切一些。
我手指一僵:"抱歉,保險櫃沒關。"
謝硯快步過來,將那些信收攏,連同照片一起塞回盒子。
他一向冷靜,此刻動作卻有些慌亂。
"許知意,這些東西不是你想的那樣。"
"嗯。"我勉強笑了笑,"我不會告訴媒體。"
"我不是這個意思。"
他像是急了,抓住我的手腕:"明天是我們結婚兩周年,我本來想——"
手機鈴聲突然響起。
周成在那頭幾乎吼破了音:"哥,程妍發了你們十八歲的合照!品牌方說你隱瞞戀情要撤代言,要你今晚必須給解釋!"
謝硯閉了閉眼,低聲罵了一句。
"等我回來。"
他鬆開我,匆匆離開。
鐵盒被他帶走了。
連同那些信,連同那張試鏡照,連同我所有想追問的答案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保險櫃前,忽然覺得這兩年的婚姻,和那隻鐵盒一樣,我從未真正打開過。
淩晨兩點,我刷到了程妍發的動態。
照片裏是程妍和謝硯並排站在校慶舞台前,笑得燦爛。
配文寫著:"翻到舊照片,想起那時候的我們。阿硯,好久不見。"
評論區已經幾萬條。
【這就是初戀的模樣吧,純粹又美好。】
第二天,我到劇組參加劇本會,程妍已經坐在主位上。
她換了一身淺色連衣裙,妝容精致,看見我進門時笑著招手:"知意,坐我旁邊。"
我沒理她,在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劇本會開始不到十分鐘,程妍便把劇本往桌上一推。
"最後一場改掉。女主早就喜歡男主,隻是出國追夢,回來後兩人破鏡重圓。"
我看著她:"原著裏女主從沒出過國。"
"電影是藝術加工。"程妍偏頭看我,語氣很輕,"再說了,觀眾就吃這一套。"
"把你和謝硯的經曆塞進去,不叫藝術加工,叫夾帶私貨。"
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投資方代表皺起了眉。
程妍並不生氣,反而笑了,慢悠悠地轉著手裏的筆。
"知意,你怎麼這麼敏感呀?大學時你替我給阿硯寫信,都沒這麼計較。"
投資方代表清了清嗓子:"許編,程老師是女主角,她的意見你還是考慮一下。畢竟程氏那邊的投資占了大頭。"
"她可以提意見,但不能改故事的骨架。"
我合上電腦,站起來。
"如果一定要改,那就換編劇吧。"
程妍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她放下筆,聲音依舊溫柔:"知意,我不是針對你。隻是覺得故事可以更打動人。你別往心裏去。"
散會後,製片主任追出來勸我:"知意,做這一行的不能這麼強。她背後有資本,謝老師也默認同意炒CP,你一個編劇較什麼勁?"
是啊。
連謝硯都同意了,我有什麼資格較勁呢?
我回到工位收拾資料,心裏那股悶氣怎麼也散不掉。
打開抽屜拿U盤時,我忽然愣住了。
那本從大學保存至今的筆記本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