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幾名醫館大夫被押上金殿。
走在最後的,是個隻有九歲的藥童。
蘇綰將金簪抵住他的喉嚨。
“薑穀主,你不是最愛救人嗎?”
“交出血詔。”
“否則,我每數三聲,就殺一個。”
我看向蕭徹。
他坐在龍椅上,眼中再無半分敬意。
“他們隻是醫者。”
“從他們跟隨你那一刻起,便是逆黨。”
“三。”
金簪刺破孩子的皮膚。
鮮血流下時,我想起阿蕪護著赤血芝的手。
“二。”
我閉了閉眼,緩緩屈膝。
“住手。”
雙膝落地,蘇綰終於笑出了聲。
“活了幾百年又怎麼樣?”
“陛下要你跪,你就得跪。”
禁軍立刻扣住我的雙臂。
鎖鏈收緊時,我沒有掙紮,隻盯著蘇綰走向阿蕪的棺木。
她翻出那隻破舊的藥箱,當著我的麵一腳踩碎。
一包染血的桂花糖滾了出來。
太子蕭景看見後,神色微僵。
十年前,他染上天花。
是阿蕪守了他七天七夜。
我看著他。
“她救過你。”
蕭景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她是醫者。”
“救孤,是她的本分。”
那句話落下,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散了。
蘇綰踩碎桂花糖,蹲到我麵前。
她欣賞著我的神情,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阿蕪受刑時,還以為自己護住了你。”
“我告訴她,她的屍體一送回神醫穀,你一定會來。”
“她聽完,拖著斷腿往宮外爬。”
“滿地都是血。”
蘇綰笑著問我:
“你說,她是不是後悔了?”
“後悔自己沒死遠一點,還是把你引了回來?”
“閉嘴!”
我猛地掙動鎖鏈。
禁軍一棍砸在我背上。
劇痛炸開,我重重撲倒,喉間湧起一股腥甜。
蕭徹俯視著我。
“薑妄,交出血詔。”
我沉默片刻,從懷中取出暗紅絹帛。
蕭徹呼吸頓時急促。
“呈上來!”
太監奪走血詔,送到禦案前。
蕭徹確認太祖私印後,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。
“拿火來。”
幾名老臣慌忙跪下。
“陛下,那是太祖遺詔!”
蕭徹親手將血詔投入火盆。
“太祖已經死了三百年。”
“一個死人,憑什麼管朕?”
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狂喜。
直到血詔徹底化為灰燼,他才長舒一口氣。
“薑妄。”
“太祖留在朕頭上的最後一道枷鎖,沒了。”
“從今以後,再沒人能廢朕。”
我趴在地上,忽然笑出了聲。
蕭徹臉上的笑慢慢凝住。
“你笑什麼?”
我撐著染血的手,一點點坐起。
每動一下,背上的傷都在發疼。
可比起阿蕪受過的罪,這點疼算不了什麼。
“太祖血詔,從來不是寫給皇帝看的。”
蕭徹眼神驟變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燒的,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的血詔,早已送到鎮國軍手中。”
蕭徹猛地起身。
“來人!”
殿外無人回應。
下一刻,宮門轟然關閉。
咚——
第一聲軍鼓響徹皇城。
緊接著,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
鐵騎踏過長街,震得大殿都在發顫。
殿外有人厲聲高喝:
“鎮國軍奉太祖血詔,入宮清君側!”
蘇綰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恐懼。
“薑妄,你做了什麼?”
我指間金針滑入鎖孔。
哢。
鎖鏈應聲而開。
我揉了揉被勒出血痕的手腕,彎腰撿起阿蕪染血的藥刀。
再次抬頭時,蕭徹已經踉蹌著退到了龍椅前。
“你敢廢朕?”
我握緊藥刀,一步步踏上丹陛。
每走一步,腦海中便閃過阿蕪身上的一道傷。
直到刀鋒映出蕭徹慘白的臉。
“別急。”
“廢帝之前——”
“我先替阿蕪,把那一百杖還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