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認親宴來了半個京城的貴人。
父親坐在主位,母親站在我身邊。
五個哥哥換上了正式衣袍,就連一向不愛熱鬧的二哥,也從書院趕了回來。
祖母看見我身上的紅裙,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。
“待會兒別出差錯。”
我點頭。
沈明珠站在祖母身後,也穿著紅裙。
隻是她那身顏色淺些。
她走過來替我理好衣袖,笑得溫柔。
“妹妹別怕。”
“今日姐姐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她的手在我左邊袖口輕輕按了一下。
確定鳳釵還在,她眼裏的笑意更深。
宴席開始後,我先給父母敬茶。
父親接過茶,眼眶微紅。
母親剛喝了一口,眼淚便落進茶盞。
五哥背過身偷偷擦眼睛。
大哥也第一次主動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們。
心裏想,他們對我或許也不是全無感情。
隻是沈明珠陪了他們十五年。
而我回來才七天。
他們不知道該信誰。
沒關係。
今日之後,他們會知道。
敬茶結束,皇後娘娘讓宮女取來賞賜。
宮女剛打開錦盒,臉色忽然變了。
“娘娘,鳳釵不見了!”
滿堂瞬間安靜。
皇後立即放下茶盞,嚴厲嗬斥。
“再找!”
宮女把錦盒翻了個遍,仍沒找到。
沈明珠適時開口:“是不是昨日收起來時,落在暖閣了?”
宮女搖頭。
“昨夜奴婢親手放入盒中,還上了鎖。”
“今早鎖沒有壞,鳳釵卻不見了。”
祖母沉下臉。
“昨日都有誰靠近過錦盒?”
暖閣的丫鬟一一報出名字。
說到最後,她看向我。
“二姑娘曾站在鳳釵前看了很久。”
所有目光頓時落到我身上。
沈明珠急忙替我解釋:
“妹妹隻是好奇,絕不可能偷東西。”
她越是解釋,賓客們越是懷疑。
有人壓低聲音道:
“鄉下長大的,見了寶貝控製不住也正常。”
“可那是禦賜之物,她膽子未免太大了。”
“侯府血脈又如何?教養可不是接回來幾天就能有的。”
母親臉色發白。
大哥站到我麵前,替我擋住那些目光。
“僅憑她看過鳳釵,不能證明是她拿的。”
沈明珠眼珠一轉。
“既然如此,不如搜一搜今日進過內院的人。”
“搜過了,也能還妹妹清白。”
皇後沒有立刻答應。
祖母卻先開了口。
“那就搜。”
她冷冷看著我。
“侯府不能因為護短,壞了皇家的規矩。”
婆子們先搜下人。
接著是幾位貼身丫鬟。
最後,周媽媽走到我麵前。
“二姑娘,得罪了。”
她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我的腰間。
手探進左邊衣袖時,她突然驚叫一聲。
“這是什麼?”
金色鳳釵被她高高舉起。
九條鳳尾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發疼。
母親踉蹌了一步。
父親猛地站起身。
五個哥哥也全愣住了。
周媽媽撲通跪下。
“皇後娘娘,鳳釵是從二姑娘袖中找到的!”
宴席徹底炸開了鍋。
大哥轉過頭看我,眼裏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棲枝,你拿的?”
我瘋狂地搖頭。
祖母猛拍桌案。
“人贓並獲,你還敢不認?”
我繼續瘋狂地搖頭,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五哥急得衝過來。
“不是她!”
“她連話都不會說,怎麼可能有膽子偷皇後的東西?”
祖母怒道:
“不會說話,不代表不會伸手!”
三哥看我的眼神複雜。
“棲枝,如果真是你一時糊塗,現在認錯,父親母親還能替你求情。”
我望向母親。
她眼睛通紅,聲音一直在抖。
“棲枝,你若喜歡,娘可以給你買別的。”
“可這支鳳釵不能拿。”
“你告訴娘,到底是不是你?”
我搖頭。
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“她隻會搖頭,誰知道是真是假?”
“怕不是仗著自己是啞巴,打算死不承認。”
“侯府剛把人接回來,就出了這種醜事。”
“真是家門不幸。”
祖母指著我麵前的空地。
“跪下!”
我沒有動,不肯跪。
她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偷竊禦賜之物,按律可以問罪!”
“你還想連累整個侯府不成?”
沈明珠終於走了出來。
她撲通跪在皇後麵前,眼淚瞬間落下。
“娘娘,妹妹從小流落在外,不懂規矩。”
“她年紀還小,也許隻是一時喜歡,絕不是有意冒犯皇家。”
“求娘娘看在侯府的麵子上,饒她一命。”
說完,她轉身抱住我的腰。
“妹妹,你快認錯啊。”
“隻要你認了,我願意替你受罰。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。
賓客們看她的眼神全是讚賞。
“不是親生的,卻比親生的懂事。”
“侯府養了十五年的女兒,到底不一樣。”
“假千金都知道護著她,她怎麼還一點反應都沒有?”
大哥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他看我的目光隻剩失望。
“沈棲枝。”
“明珠還在替你求情,你至少該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我低頭看著沈明珠。
她埋在我腰間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隻有我能看見,她嘴角正在往上翹。
沈明珠還在哭,“妹妹年紀還小,求皇後娘娘饒她一命。”
我揣著迷茫的表情,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麵張開嘴。
“明日當著皇後娘娘的麵搜出這支鳳釵,偷竊禦賜之物可是死罪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一個鄉下來的啞巴還怎麼跟我搶爹娘和哥哥。”
聲音竟和沈明珠一般無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