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早上,我下樓吃早餐,我和弟弟的位置上都擺著一碗小米南瓜粥。
米粒開花,南瓜化在裏麵,稠稠的。
"媽媽燉了很久,趁熱喝。"
“好喝!”弟弟笑眯眯道,他喜歡吃甜食。
我盯著那碗粥,熱氣一縷一縷往上飄。
我想起六年前,弟弟剛回家的第五天。
“我想吃點甜的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提要求,爸媽高興地去張羅了。
我站在旁邊,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拉起了他的手。
“硯朗,為什麼想吃甜的?哥哥記得你以前口味偏清淡。”
他抬眼看著我,一雙眼睛又大又黑。
“因為,太苦了...哥,太苦了。我不想再吃苦了。”
我怔了下,摟緊了瘦骨嶙峋的他。
從那以後,我們家的餐桌全是甜口的菜係,就連粥也放糖。
我一勺勺喝著,碗裏的粥很快就見底了。
傭人阿姨站在旁邊欲言又止。
我媽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今天我要帶硯朗去醫院複診,司機送你去學校。”
說完,她就去給弟弟準備東西,兩人說笑著出門了。
門在她們身後合上,發出一聲輕響,像粥麵上結的那層薄膜,破了又合上。
“硯驍少爺,我重新給您熬一碗小米粥,不放糖和南瓜。”
傭人阿姨看見我手上起了紅疹,慌忙拿來過敏藥。
“沒關係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這碗粥,我媽燉了很久。
她隻知道,小米粥養胃,南瓜補氣血。
她很辛苦,她用行動表達了對我的愛。
隻是她從來沒問過我喜不喜歡喝。
她不知道我討厭南瓜,那種粘稠像一層糖衣,裹住了我所有說不出口的話。
放學回來,難得看到我爸這麼早就在家裏。
"在學校怎麼樣?"他放下報紙問我。
"挺好的,這次月考排名年級前三。"
"好,硯驍很棒。"
我爸拍拍他旁邊的位置,示意我坐下。
“今天中午,你的定位器震了一下。”
因為中午我在校醫那裏。
校醫室不在我日常的校園活動路徑上,稍微偏移了五六百米。
“硯驍同學,你已經對過敏藥產生抗藥性了。”
校醫一臉嚴肅地看著我。
“你最好和家裏人說一下,不要再吃了。”
我點頭,出來時看到我爸的短信。
我忽然覺得有些心累,就沒回複。
我爸後來也沒打電話過來。
因為我回到教室後,定位器顯示活動範圍正常。
對於我爸而言,他隻是確認了一下:
兒子還在,兒子平安,就足夠了。
至於兒子為什麼突然偏移位置,兒子在想什麼,不太重要。
“嗯,我會注意的。”我低下頭,輕聲道。
“爸,我想...”
我的話還沒說完,大門打開了。
“快看,硯朗的體檢報告顯示他的身體機能已經恢複了!”
我媽晃了晃手裏的報告,一臉開心。
“哥,你剛才想和爸說什麼?”
硯朗從媽媽的身後,伸出腦袋。
他注意到我的話被打斷了。
“我想去書店挑一些習題冊,還有半個月就高考了。”
趁著爸媽還沒開口反對,我弟已經拉著我朝門口走去。
“醫生不是說我要多出去嘛,正好我陪我哥去趟書店。”
我弟笑眯眯地回頭,朝爸媽扮了個鬼臉。
“不可以反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