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生不久後,我就被父母送到老家,在奶奶身邊長大。
我幼時體弱難養,算命先生說是五行缺木。
奶奶便在院裏給我栽了棵銀杏樹,保佑我健康平安。
後來奶奶去世,我被父母接回城裏,才發現家裏有個大一歲的姐姐。
十年前,姐姐的父親為了救我的父親,當場身亡。
從那以後,姐姐被爸媽當成親女兒一樣養在身邊。
爸媽一直教育我,要事事以姐姐為先。
飯桌上永遠是姐姐愛吃的菜,買了衣服都是姐姐先挑。
就連高考那天,姐姐外出旅遊,爸爸特意早起送她,我隻好自己打車去考場。
姐姐婚禮前,爸媽送了她一套實木打造的梳妝台。
隔著一扇門,我看到媽媽摟住姐姐溫聲道。
“這梳妝台是銀杏木打的,防蟲耐腐,祝琳琳的婚姻和銀杏一樣堅實長久。”
我猛地推開房門,怒聲質問。
“那麼大塊的銀杏木從哪裏搞到的?”
媽媽回避我的目光,聲音帶著不滿。
“你姐出嫁,全家都高高興興的,就你鬧個不停。”
“就是你奶院子裏那棵,老太婆總算留點有用的東西。”
看著這對互相依偎的母女,我突然覺得很無力。
我打開手機,同意了前往西南研究所的保密協議。
唯一的念想被砍掉,我也沒必要留在這了。
......
簽完協議的那一刻,我的指尖發顫。
但房間裏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媽媽摟著姐姐一同看向梳妝鏡,笑著說:
“琳琳真是長得越來越漂亮了。”
“誒,這梳妝台怎麼有點灰,然然你去拿塊抹布,好好擦一下。”
我拿起抹布,仔細地擦拭,梳妝台上銀杏木的年輪很明顯,一圈一圈。
我曾見過它枝繁葉茂的樣子,風一吹,樹葉沙沙響。
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,我慌亂地擦了擦臉。
一旁坐著的姐姐注意到我,細聲問道:
“然然,你不開心了?”
“別管她!成天就愛耷拉個臉。”
媽媽帶著怒意的聲音插了進來,她努努嘴。
“走,琳琳,媽給你買了些新衣服,咱們去試試。”
大門傳來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。
爸爸回來了,舉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。
“琳琳,看,昨天你說想吃清蒸鱸魚,爸爸路過菜市場特地買的。”
“哇塞!謝謝爸爸!”
姐姐跑過去,抱住爸爸,語氣雀躍開心。
“我寶貝女兒快嫁人嘍,要多吃點家裏的飯。”
“爸~難道嫁了人就不能回來吃飯嗎?”
姐姐撲在爸爸懷裏撒嬌,皺了皺鼻子佯裝嗔怒。
“好好好,以後帶姑爺一起回來吃飯,想吃什麼爸媽給你們做!”
爸爸臉上帶笑,空出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拍著姐姐的背,餘光看到了我。
“然然,你把魚拿到廚房好好洗洗,待會咱們蒸魚吃。”
我接過魚,來到廚房。
熟練的刮去魚鱗,掏出內臟,洗淨魚身。
濃烈的魚腥味讓我忍不住犯惡心,從小到大,我最討厭吃魚。
奶奶自從發現我吃魚會難受後,家裏再也沒做過一條魚。
直到媽媽把菜都端上桌,我的胃還是抽抽的不舒服。
爸媽一左一右,坐在姐姐身邊,不停的給她夾菜。
我坐在桌角,就著麵前青菜默默的扒拉著米飯。
媽媽注意到我,她夾了塊魚肉放進我的碗裏。
“好了,別和家裏人生氣了,以後等你出嫁,也給你打個梳妝台。”
白膩膩的魚肉散發著撲麵而來的腥氣,我的胃裏頓時翻江倒海。
我猛的推開媽媽,哇地一聲吐了出來。
媽媽一下就黑了臉,筷子一摔怒斥道。
“李然你想幹嘛啊!你發脾氣也要有個程度吧!”
“好心好意夾肉給你,你裝這個死樣子給誰看!”
哐當一聲,我的飯碗被媽媽掀翻在地。
“不愛吃就別吃了!慣得你無法無天!”
爸爸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,溫聲開口。
“然然,這次的事確實是你不對,媽媽已經和我說了。”
“一個梳妝台而已,你這也要和姐姐爭。”
“琳琳已經沒有家人了,咱們得包容她,讓著她,知道嗎?”
我抬頭看著爸爸,沒有說話。
十年前,爸爸和工友周天河一同搬貨時,倉庫發生爆炸,是周天河把爸爸推了出來,自己卻永遠留在了那裏。
周天河家裏隻有個十二歲的女兒,周琳。
爸爸媽媽把周琳接回家,如珠似寶的養大。
六年前奶奶的葬禮上,媽媽就告訴我,姐姐的爸爸是大恩人,我們全家都要對姐姐好。
當時才滿十五歲的我並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,懵懂的答應了媽媽。
後來我才慢慢知道,原來包容姐姐,對姐姐好。
全部都建立在我的退讓之上。
手機響了一下。
是西南研究所發來信息通知。
上麵羅列著研究所需要的資料和物品。
這個研究所是導師推薦的,位於深山,服務期五年,我本來不太想去。
想著姐姐即將嫁人,我得陪在爸媽身邊,可現在好像也沒什麼必要。
在這個家裏,姐姐當他們的乖女兒就夠了。
【李然女士,請於八月十八日前往研究所報到。】
還剩二十天。
八月十七日是姐姐的婚禮,等婚禮過後,我就從這個家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