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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安封住脫粒機時，導演還在強調這隻是一場廠裏的教育錄像。

紅星農場原是機械廠停用的試驗站。

廠宣傳科從縣電視台借來磁帶攝像機，把鏡頭藏在糧倉觀察窗和宿舍夾牆裏。

陸沉是分管生產和宣傳的副廠長。

三個月前，他借一場輕微的起重事故謊稱失憶，說自己忘了婚姻，也忘了和葉青禾的舊事。

我信了。

為了幫他恢複記憶，我帶著小滿住進農場，陪他重過最苦的日子。

可他每天夜裏都坐在監視器後，看我省下糧票給他換胃藥，看我被那些“農場職工”罵成妒婦，也看我一次次把葉青禾讓進屋裏。

他想拍出我的惡。

六十天過去，我沒按劇本變壞。

最後一場，他們便把孩子放進了機器區。

民警掀開護罩，從滾輪上扯出那根沾血的真傳動帶。

斷口裏露著細鋼絲，旁邊本該插脫扣銷的位置空空蕩蕩。

道具員臉白得像紙。

“原先用的是舊棉帶，一扯就斷。”

“導演嫌轉起來沒勁，讓我換成備用真帶。”

“檢修時拔了銷，後來忙著擺機位，忘了裝回去。”

導演急道：“我隻是要畫麵好看，誰知道你連銷都不裝！”

葉青禾站在一旁，聲音發顫。

“我當時隻說別因為孩子哭就停機。”

“我不知道機器是真的。”

陸沉本來已經接過車鑰匙，聽見她這句話，又停了下來。

“你沒碰機器，怕什麼？”

“南枝會不會覺得，是我故意害小滿？”

陸沉替她披上自己的呢子大衣。

“她本來就愛把錯往你身上推。”

“你什麼都別認，先把經過說清楚。”

趙川急道：“孩子已經推進手術室，醫生讓直係親屬馬上到場。”

“嫂子那邊也等著認人。”

“你先去守著。”

“我是秘書，不是她丈夫！”

陸沉臉色沉下來。

“先救孩子，聽不懂？”

“我把青禾一個人留在這裏，南枝知道了，又要說我不負責任。”

他對葉青禾的責任，總要由我來承擔後果。

宣傳科很快擬出一份內部說明：拍攝期間，家屬沈南枝情緒失控，擅自闖入機器區，造成未成年人受傷。

導演把筆遞給陸沉。

“先把廠裏的口徑統一。”

“等檢查組走了，再慢慢補償嫂子。”

趙川一把按住紙。

“嫂子是進去救孩子的！”

陸沉將“擅自”劃掉，改成“誤入”。

“這樣總行了？”

他把紙推回去，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
“我沒說不管她。”

“隻是全廠幾百人的飯碗，不能讓她一次鬧脾氣全砸了。”

“等她醒了，我親自哄。”

“她要我跪一夜，我也認。”

“她已經死了！”

“趙川，你跟她待久了，也學會拿一句話逼我表態了？”

陸沉簽下名字，又吩咐不要撤景。

“南枝最受不了別人說她情緒失控。”

“她聽見這份說明，一定會回來跟我理論。”

葉青禾輕輕打了個寒戰。

陸沉從爐邊拿起那副剛烘幹的棉手套，遞給她。

“先戴上。”

她彎了彎手指。

“這是南枝的吧？”

“夫妻之間不分這些。”

半小時後，趙川獨自從醫院趕了回來。

他把一隻遺物袋砸在陸沉胸口。

“嫂子肚子裏全是血，臨死還問你胃藥帶沒帶。”

袋子裏，兩顆水果糖和一板胃藥靜靜躺在血衣上。

藥紙上還是我的字。

陸沉終於沒能接住。

袋子落進雪裏，染紅了他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