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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大婚那日,天還沒亮,院子裏就熱鬧起來了。

妹妹的嫁衣在燭光下紅得發亮,姨娘親手替她戴上赤金鳳冠。

"我的婉兒,今日是全水鄉最美的新娘。"

爹站在正堂中央,穿了一身新袍子,滿麵紅光。

十口嫁妝箱整整齊齊擺在院中,箱蓋上貼著大紅喜字。

最右邊那口楠木箱,右下角補了一塊新木。

紋路嚴絲合縫,看不出痕跡。

那是我娘的牌位。

我站在偏院的角落,身上穿著那件粉色薄衫。

沒有鳳冠,沒有梳頭婆子,連一麵銅鏡都沒人給我備。

來幫忙的婆子從我身邊經過,上下打量了一眼,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。

"這是沈家大姑娘?穿成這樣,倒像是來做粗使丫頭的。"

"聽說她那個夫家,提親連人都沒露麵,也不知道是哪個旮旯裏的。"

爹領著妹妹從正堂出來,路過偏院時,看見了我。

他停了一下,又擺出那副臉。

"青鹿,你也是我的女兒,爹心裏記著的。"

他歎了口氣。

"隻是顧家連個迎親的人都沒派來,你從側門出去吧,別讓賓客看見了議論。"

說完他招了招手,管家捧著一隻小匣子走過來。

爹壓低聲音,像是怕人聽見似的。

"爹偷偷給你備了份陪嫁,你別跟你妹妹提。"

我打開匣子。

裏麵是兩雙鞋墊、兩條帕子、一對銅耳墜。

鞋墊是集市上最便宜的麻底貨,針腳粗得能看見線頭。

帕子是沒染透的劣等棉布,邊角還帶著毛刺。

而妹妹的鞋墊是蘇州繡娘做的緞麵錦繡,一雙就要二兩銀子。

而我這一匣子,統共加起來,怕是連二十個銅板都不值。

我抱著匣子從側門出來。

巷子裏有鄰裏看見了,指指點點。

"沈家大姑娘怎麼走側門?"

"你沒看她穿的什麼顏色?粉的。嘖嘖。"

"可憐她娘養了十六年的紅蓮,到頭來全便宜了妹妹。"

巷尾忽然傳來鑼鼓聲。

聲音越來越近,地麵微微震動。

正堂裏的賓客被動靜吸引,紛紛湧到門口張望。

一個嬸子率先驚呼。

"天哪,你們看那個轎子的規格......那是朱漆描金的!"

"十二抬大轎!這排麵隻有皇室宗親才用得起吧?"

"還有執燈儀仗,我的老天,七十二個人!"

妹妹掀開轎簾探出頭來,臉上綻開笑。

"一定是裴玉。"

她扭頭對姨娘說,

"裴玉前幾日進宮麵聖,定是得了皇上賞識,特意換了更大的排麵來接我。"

姨娘喜得嘴都合不攏。

"我就說婉兒是有福氣的!"

隊伍停在了沈家門前。

妹妹理了理鳳冠,提起裙擺,邁過門檻。

“裴玉,你來......”

隻見打頭的人一身黃袍,翻身下馬,直接打斷了妹妹的話。

"顧某特來接沈家大姑娘,沈青鹿過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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