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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幾天，爹忙著給妹妹備嫁妝。

蘇繡的被麵、雲錦的褥子、赤金的頭麵，一箱一箱往院子裏搬，足足擺了十口大箱。

院子堆得滿滿當當，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。

我的那間廂房裏，隻有一隻舊包袱皮鋪在床上，裏頭是娘生前給我縫的幾雙鞋墊。

娘在世的時候，她總說："青鹿，娘每年給你縫一雙，直到你出嫁為止。”

“穿著娘給你繡的鞋墊，你往後的路就好走。"

可她隻縫到了第三年，就不在了。

妹妹路過我屋門口，往裏瞅了一眼，歪著頭。

"姐姐，你的嫁妝就這些呀？"

她走進來，拿起一雙鞋墊翻了翻。

"這花樣也太舊了，都發黃了，墊在鞋裏怕是硌腳。"

她把鞋墊放回去，拍了拍手指。

"爹給我定了蘇州繡娘做的緞麵鞋墊，有幾雙我嫌樣式老氣沒要。”

“姐姐不嫌棄的話，我讓丫鬟給你送過來？"

姨娘跟在後麵，笑著接話。

"婉兒心善，還惦記著姐姐。”

“青鹿，你就別拿著你娘那些舊物充嫁妝了，叫顧家人看見了多寒磣。"

我把鞋墊收進包袱，"不必。"

當晚，我走進柴房，找到了我娘的牌位。

牌位被擠在最裏頭的角落，上麵落了一層灰。

我用袖子擦幹淨，放進包袱最底下。

傍晚回來，我廂房的門大敞著。

兩個婆子正在翻我的櫃子，妹妹站在門口催。

"快找快找，就在那個包袱裏！"

我衝進去質問道："你做什麼？"

妹妹臉上閃過一絲心虛，隨即又擺出那副可憐樣。

"姐姐別生氣，是我那口楠木嫁妝箱磕壞了一個角，木匠說得用同一種楠木補上才看不出痕跡。"

她指了指我懷裏的牌位。

"你娘牌位用的楠木和箱子是同一批木料做的......"

姨娘倚著門框接話。

"就割掉牌位的一個角，又不是整塊拿走。你娘若在天有靈，也不忍心看婉兒抱著破箱子進探花府吧？"

我剛想開口，爹的聲音從院裏傳來。

"什麼事又鬧起來了？"

姨娘立刻紅了眼眶："老爺，婉兒的嫁妝箱壞了，我想找塊木頭補上，青鹿就是不肯......"

爹看了看我懷裏的牌位，猶豫了一下。

"青鹿，你也別太執拗，家裏確實沒有同樣的楠木了，就讓她們鋸......"

"爹。"

我打斷他。"這是我娘的牌位。"

爹張了張嘴，一時接不上話。

姨娘還要開口，院門外忽然傳來通報。

"裴公子到——"

裴玉走進來，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，隨即掃了一眼我和爹之間僵持的場麵。

"怎麼了？"

妹妹立刻迎上去，委屈地把嫁妝箱的事說了一遍。

我抱緊牌位，看著裴玉。

"裴玉，你隻需開一句口，說你不介意嫁妝箱缺個角，她們就不會再動我娘的牌位。"

"當年你買不起書，是我娘拿娘家的補貼替你出的銀子。"

"你在她麵前磕過三個頭，說此恩此情，沒齒不忘。"

"我不求別的，隻求你留我娘最後一個體麵。"

裴玉看著我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妹妹泛紅的眼眶。

"人都已經不在了，抱著一塊木頭有什麼意義。"

他的聲音很淡。

"婉兒嫁進裴府，嫁妝體麵，便是對你母親最好的交代。"

他拉過妹妹的手。

"箱子補好便是，別委屈了自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