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果然沒有讓我進門。
我在樓道坐到淩晨,保姆看不下去,偷偷打開了門。
客廳沒開燈。
媽媽坐在沙發上,腳邊散落著我從小到大的照片。
“小酒,過來。”
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“媽媽不打你了。”
我抱著獎杯走過去。
她拿起一張三口之家的合照。
照片裏的我四歲,爸爸從身後抱住我和媽媽,三個人笑得眼睛彎彎。
“你那時候多可愛。”
媽媽摸著照片上的爸爸。
“他那時候也愛我。”
“小酒,你再幫媽媽最後一次。”
手機遞到我麵前,上麵是一段已經編輯好的話。
“爸爸,我病得很重,醫生說可能活不了多久,我最後的願望是我們一家人再吃一次飯。”
“你照著念。”
【抹殺倒計時,18小時6分】
可是,媽媽,我不用撒謊,我是真的快死了。
錄音發出去沒多久,爸爸便回了電話。
“什麼叫活不了多久?”
媽媽示意我繼續。
“爸爸,我想見你。”
“你讓你媽接電話。”
手機被媽媽一把奪走。
媽媽哭著罵他沒良心,爸爸在另一頭沉默許久。
最後,他低聲說,
“明天晚上我回去。”
媽媽掛斷電話,抱住我又哭又笑。
“小酒,媽媽就知道你有用。”
倒計時沒停。
那個擁抱勒得我喘不過氣,卻沒有半點愛。
我心裏騰起的那點希望,再次熄滅了。
天亮後,媽媽破天荒帶我去了菜市場。
她買了爸爸愛吃的魚,挑了他喜歡的排骨,還買了一瓶紅酒。
經過蛋糕店時,我停下腳步。
櫥窗裏擺著一隻很小的橘子蛋糕。
“媽媽,我還能再吃一次嗎?”
媽媽看了一眼價格。
“別浪費錢,你爸不愛吃甜的。”
可昨天她剛說過,那是我最愛的口味。
今天爸爸要回來,它便成了浪費。
下午,倒計時隻剩下五個小時。
媽媽換上爸爸喜歡的白裙子,化了很久的妝。
桌上擺著三副碗筷。
“小酒,等你爸回來,你就說想讓我們回到以前那樣。”
“那如果爸爸不願意呢?”
“他會願意的。”
媽媽低頭擺正酒杯。
“他舍不得你。”
這七年裏,她一直這樣說。
可每次爸爸離開,她都會把舍不得變成落在我身上的耳光。
傍晚六點,爸爸發來消息。
“路上堵車,晚一點到。”
七點,飯菜徹底涼了。
八點,媽媽開始不停打電話。
沒人接。
【抹殺倒計時,2小時01分】
我靠著沙發坐下,感覺胸口越來越悶。
“媽媽,我有點難受。”
“別裝。”
她焦躁地走來走去。
“你爸馬上回來了,別擺出這副晦氣樣子。”
九點半,門外終於傳來汽車聲。
媽媽立刻衝進衛生間補妝。
眼前的數字隻剩下二十幾分鐘。
我感覺手指已經沒有力氣,費了很大力才把裂開的獎杯放到茶幾上。
上麵壓著一張紙。
“媽媽,我沒有想用死換爸爸回來。”
“我隻是想讓你愛我。”
最後一個字寫完,筆從指間掉落。
【抹殺倒計時,00小時00分】
黑暗降臨時,沒有人抱我。
靈魂從身體裏飄起來後,我看見自己安靜地靠在沙發角落。
像是睡著了。
大門被推開。
爸爸提著行李走進來。
身後跟著柳柳阿姨和弟弟。
“既然總要解決,今天就把話說清楚。”
爸爸握著柳柳阿姨的手。
“以後我們一起住,一起生活。”
媽媽從衛生間出來,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下一秒,她瘋了一樣撲向沙發。
“何小酒,你故意的是不是?”
“我讓你把爸爸叫回來,不是讓你把這個賤人和野種一起叫回來!”
媽媽的巴掌接連落在我的臉上。
我的身體順著沙發滑到地麵,額頭撞上茶幾。
我的靈魂飄在半空,冷冷看著媽媽揪住我的頭發,發瘋般打我罵我。
可是,我的身體已經徹底涼了。
無論她怎麼打,我都不會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