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我們廠裏剛分下來的婚房。
我掏出鑰匙去開門,卻發現鑰匙根本插不進鎖眼。
門鎖被換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陸晚舟帶著柳文遠從樓梯上來,自然地掏出一把嶄新的銅鑰匙。
哢噠一聲,門開了。
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她。
她卻毫無愧色,一邊進屋一邊隨口解釋。
“文遠說原來的鎖芯有點卡,他有時候過來幫我們送東西不方便。”
“我就讓他找後勤科換了把新鎖,順便給了他一把鑰匙。”
婚房的鑰匙,給了別的男人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寒意。
推開臥室的門,我徹底愣住了。
我精心挑選的國民床單和印著大紅雙喜的被罩,被換成了一套素淨的淺灰色。
柳文遠從廚房走出來,手裏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。
“南意,你回來啦。”
他笑盈盈地指著臥室。
“大紅色太俗氣了,我就自作主張幫你們換了這套灰色的。晚舟也說好看呢。”
他揚起手,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在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對了,這戒指還得借我戴兩天。晚舟怕我強行摘下來會傷到手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喧賓奪主的姿態,轉頭看向陸晚舟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,他來幫我們參謀?”
陸晚舟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文遠在文工團待過,品味比你好,換個床單怎麼了?”
“你別總是一副受害者的樣子,搞得好像我們合夥欺負你一樣。”
我沒有反駁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她如何一步步摧毀我對這場婚姻的最後一點期待。
她被我看得有些心虛,從兜裏掏出一疊糧票和幾張大團結扔在八仙桌上。
“你要是實在不喜歡,明天自己去供銷社買一套新的。”
“文遠今天陪我們跑了一天,我帶他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犒勞一下。”
說完,她推著自行車,帶著柳文遠摔門而去。
偌大的婚房裏,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走到桌前,看著那些錢票。
這就是她的補償方式。
打我一巴掌,再給我一顆甜棗。
可惜,我不想要了。
我走出家門,徑直去了廠長辦公室。
“陸廠長,這套婚房的鑰匙我還給廠裏。”
陸廠長有些驚訝。
“小沈,這不是你們馬上要結婚用的房子嗎?怎麼突然要退?”
“不結了。”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回到宿舍,我開始收拾屬於我的東西。
書籍、圖紙、幾件換洗衣服。
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,一個網兜和一個帆布包就裝滿了。
我把那套被替換下來的大紅喜字床單打包好,直接扔進了筒子樓下的垃圾堆。
既然臟了,就沒必要留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廠辦的主任找到我。
“沈南意,南方特區那邊要建個合資大廠,急需咱們這樣的技術骨幹。名額隻有一個,一去就是三年,條件很艱苦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我看著窗外飄落的樹葉,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“我報名,今天就填調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