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5章 一試便知
跪滿兩個時辰後,林青晏拖著隱隱作痛的膝蓋去庫房。
當初嫁進蕭府,她帶過來的嫁妝有十車之多。
如今......
隻剩下勉強兩車了。
原先柳玉茹總是挪用嫁妝來維持蕭府開銷,以及自個兒的揮霍無度,她雖心有不悅,但想到蕭景珩是自己的夫君,蕭府是自己後半生的依靠,都是一家人,便不予計較。
後來柳玉茹借著要做投錢擴張生意為由,借去兩筆大的銀兩,林青晏找柳玉茹兩次,希望她能歸還。
但都被柳玉茹插科打諢地搪塞過去。
現在,既然決定和離。那這筆糊塗賬是該清一清了。
按照律法,除了要拿到夫君的和離書之外,還需要長輩的出麵。
她父母均已不在,蕭景珩這邊的長輩剩下老夫人柳玉茹。
柳玉茹......自是不會做這個見證的。
她若不把剩下的嫁妝吃空是不會舍得放她走的。
想到這裏,林青晏眉頭皺起,尋思離開蕭府不會卡在這裏走不出去吧。
楚兒拿著披風進來,看到林青晏在出神,關切地過去把披風給她披上:“夫人,您怎麼來這兒了啊?相爺回來了,今晚家宴,您不能缺席啊。”
等等。
她怎麼把蕭懷肆忘了呢?
蕭懷肆雖比蕭景珩隻年長八歲,但他是蕭景珩的叔叔,自然也是長輩!
林青晏茅塞頓開,快步出了庫房。
她可等不到晚宴,直接趕往宮門口。
府裏人多眼雜,不便說話。
索性來這裏等他。
楚兒不解地問:“夫人,您這是為何啊?等相爺回府不就能見到了嗎?為何非要在這裏等啊?”
林青晏不搭話,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宮門口。
沒一會兒,天下細雨,楚兒著急地回馬車上拿傘,才發現並沒有備傘。
“夫人您等等我,我這去買一把來。”
楚兒的聲音漸行漸遠,林青晏站在雨中並沒有在意。
雨水打濕她的發絲,睫毛,反而有一種自由之感。
若是能等來蕭懷肆的同意,那她便可不再困於蕭府的牢籠。
這樣想著,突然感覺到一陣陰影置於頂上。
扭頭一看,蕭懷肆撐著紙傘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身後。
“你在這兒做什麼。”
蕭懷肆一身黑色朝服,清冷的麵龐如同一塊冰冷美玉,一雙黑眸藏著一汪深不見底的海水,靜靜地望著她。
他這麼一問,林青晏瞬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。
隻覺得織密的雨滴裏,氣息都被抽走。
“我......”
“你的心疾,可好些了?”蕭懷肆又問。
林青晏微怔:“你,你怎知我心疾?”
她跟蕭懷肆之前都是遙遙一見,或家宴同座。
沒有交集,更沒有什麼說話的機會。
即便她的心疾不是什麼秘密,也僅限於她跟幾個親近的人。
難道昨晚......
林青晏的思緒正在混沌,蕭懷肆抬眼看了看傘沿:“雨越來越大了,我送你回府吧。”
林青晏看向遠處:“可,楚兒還沒回來。”
“我會讓人通知她的。”
林青晏不再言語,與他並肩走向他的馬車。
他的個子很高,肩膀處高了她一截。也許是雨的關係,林青晏總覺得他的肩緊挨著她。
他的傘沿傾向她,到馬車前,他抬起手,示意林青晏扶著他上去。
林青晏猶豫了下,還是搭上他手腕。
邁上馬車的那一刻,她看到他的右肩全濕了。
車簾蓋下,他們相對而坐。
雨聲在外越來越大聲,車軲轆有節奏地滾在地麵,很快他們置身在鬧市中,能聽到兩邊商販吆喝的聲音。
百姓沿街匆匆趕路的聲音。
所有的聲音交織相錯,造就馬車裏越發的安靜。
林青晏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,還有......蕭懷肆的呼吸聲。
蕭懷肆閉著眼睛,似乎在小憩。
他坐的筆直,身形修長,哪怕閉著眼睛也讓人感覺像是在算計著什麼。
他年輕輕輕便能穩坐朝堂,得君主信任,一肩擔起蕭氏一族的榮辱興衰。
這樣一個人,心計之深沉,難以想象。
林青晏記起自己去宮門口等他是為了什麼。
可真話到嘴邊,她又膽怯了。
說出來,真的合適嗎?
他會答應嗎?
他們之間並無交情,之前連十句話都沒有說過。讓他見證她跟蕭景珩的和離是不是唐突了......
好多念頭冒出來,歸根究底,就是時機不成熟。
林青晏失落間又不免懊惱。
畢竟這樣一個單獨說話的好機會,若真不開口,也就失去了。
林青晏煩躁間換了坐姿,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他的袍擺上。
關於蕭懷肆的傳聞實在太多。
除了傳頌他的心狠手辣,心機深沉之外,還有一些他的個人消遣。
比如,堂堂相爺多年不娶,京城中的高門貴女拒了一籮筐,各路美女皆看不入眼。實則是因為不舉。
這也印證了人無完人的真理。
這種傳言,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。直到蕭懷肆拒了皇上賜婚公主的事,幾乎全是信的人了。
可......
林青晏學過一些醫術,這蕭懷肆手指修長,唇紅齒白,說話聲音雖沉但底氣渾厚。
且看他毛發濃密,不該是不舉之人啊。
相反,那方麵應該很強才對。
因他閉著眼,林青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遊走。
不想蕭懷肆突然開口:“你盯著我看這麼久,做什麼。”
林青晏:“......”
她心口一緊,蕭懷肆說罷睜眼。
那眼眸裏的深邃直勾勾地盯著她,視線像一塊巨石一樣壓過來。
林青晏毫無防備地慌了。
“二叔這麼多年不娶,是不是不舉?”
壞了。
這一慌,把心裏尋摸的話給說出來了!
林青晏說完才聽清自己說的是什麼,淺笑賠好的臉尷尬地僵在那兒。
馬車裏安靜到詭異。
車軲轆碾過石頭,馬車發生輕微的晃動。
林青晏都跟定在那兒一般,一動不動。
如果可以,她真希望自己原地消失!
怎麼能正經的請求沒說出口,就先說了這樣無賴的荒唐話呢?!
她真是被蕭景珩氣瘋了,不正常了。
才落下這樣的難堪!
蒼天可證林青晏想撞死的心都有了,跟她相對比的倒是蕭懷肆的臨危不亂。
在聽到某人的口出狂言時,他眼角的確扯了扯,閃過一絲訝異。但很快,他就能恢複入定一般的平靜。
平日裏看到的都是她循規蹈矩,忍辱負重的模樣。
眼下難得顯露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女兒家俏皮。
甚好。
甚,好。
蕭懷肆琢磨了一下,手指輕輕地敲敲膝蓋,薄唇微啟。
“是與不是,一試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