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南信奉媽祖,自古就有選乩童的風俗。
我被選中,做了八年乩童。
直到走丟的妹妹被找回,爸媽和哥哥在祭祀典禮當天把我拽下了車。
哥哥捧著妹妹的臉。
“夢溪,成為乩童就能好運傍身,哥哥希望你永遠幸福。”
媽媽摸著妹妹的臉頰。
“我的寶貝就該擁有媽祖賜福的一切。”
爸爸更是眼含熱淚。
“如果深南的族人有意見,我就跟他們拚命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家人,大腦空白。
“爸媽,哥哥......那我呢?”
所有人瞬間愣住。
像是終於想起了被如同廢棄物般扔在一邊的我。
“你已經當了八年乩童了,別這麼貪心。”
媽媽皺緊眉頭。
“就是啊,要是夢溪不走丟,根本就輪不到你。”
話落,他們相攜出門。
聲音隨風飄進我的耳朵裏。
“我們的女兒,就該是媽祖命定的乩童,享受一輩子福運。”
原來在他們眼裏,他們的女兒,隻有沈夢溪一個。
既如此,那和我綁定的福運,他們也別要了吧。
......
“哥哥,我直接上車會不會惹起眾怒?”
哥哥捏捏她的臉,目光卻無比堅定:
“我知道換乩童會讓深南人憤怒,但哥哥會永遠護著你,不讓別人傷害你。”
爸爸也站出來,握緊了沈夢溪的手。
“沒錯,天塌下來也有爸媽頂著。”
媽媽聞言,也立刻附和點頭。
“他們要氣,就生沈初禾的氣,誰也不能難為你。”
深南人盡皆知,媽祖乩童換不得。
可他們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將我換成了沈夢溪,並爭相要用自身守護她平安無虞。
將我置身在眾叛親離的泥濘裏,任人傷害。
我抬頭看著他們一家四口緊緊相擁的背影,指尖死死掐進了掌心裏。
鑽心的疼痛讓我胸腔憋悶。
根本問不出:“那我就活該失去一切,被人唾棄嗎?”
畢竟自從沈夢溪回來後,我就成了家裏人的眼中釘。
說出被忽視的委屈就是善妒自私。
他們總有千百句話等著堵我:
“妹妹走丟那麼多年,我們就該多補償她。”
“你擁有的一切不都是從妹妹那裏搶來的,為什麼現在還要爭?”
“怎麼當年走丟不是你?”
時至今日,我倒寧願是我!
爸媽從小就認為,沒有媽祖庇佑的妹妹比我更需要被愛。
我考試比她成績好,會被罵故意炫耀刺激她。
多吃一口喜歡的蛋糕,會被說連一口吃的都要跟妹妹搶。
甚至她自己貪玩走丟,在家裏寫作業的我卻被扇了兩記耳光,說是我克她。
所以哪怕我留在父母身邊,從小父母哥哥都齊全,卻活得連孤兒都不如。
如今,她回來了。
第一件事卻是紅著眼眶問爸媽:
“真羨慕姐姐,我為什麼不能像她一樣,成為媽祖乩童?”
就為這麼一句話,哪怕會惹眾怒,他們還是毫不猶豫的換了我。
沈夢溪抱著媽媽撒嬌。
“媽媽,我終於能有這一天了,我也想成為沈家的驕傲。”
媽媽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。
“你一直是我們家的驕傲,無論你想要什麼,我們都會滿足你。”
說完就要帶著沈夢溪上車。
我抱著最後一絲奢望,哭著撲過去跪在媽媽麵前。
“媽媽,換乩童會讓我惹怒了族人的,以後深南就再也不會有我的容身之處了!”
爸爸和哥哥卻生硬地把我扯開。
用力推到一邊。
“你以前都是占了妹妹的運氣,現在隻不過是物歸原主!”
很快,門外等待祭祀的深南族人,果然吵鬧了起來。
“什麼人都敢爬上乩童的花車,是不要命了嗎?!”
媽媽最先擋在沈夢溪麵前。
“是沈初禾自己讓給夢溪的,她可是天選乩童,你們有氣就朝她撒!”
我瞬間成了褻瀆媽祖的罪人。
所有人看我的目光中滿是憤恨和嫌惡,讓人脊背發涼。
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,將祭祀用的花球木架狠狠砸在我身上。
“沈初禾你是不是想害我們全族惹怒媽祖,你必須向媽祖贖罪!”
我身上被砸出一道道傷口,鮮血順著脖頸滑落,染紅衣服。
到最後,我眼前一黑,就暈了過去。
再睜眼時,病房裏空無一人。
我獨自出院回家,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出的歡聲笑語。
“今天之後,沈初禾在深城會徹底變成過街老鼠,夢溪,你不用再傷心委屈了。”
哥哥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。
沈夢溪低聲反問:
“要是姐姐生氣了,欺負我怎麼辦?”
爸爸連忙安慰她:
“別怕,我看她敢?!”
就是這種永遠站在身後撐腰的底氣,他們從未給過我。
就在這時,沈夢溪先看到了我。
“姐姐,你什麼時候回來的,傷怎麼樣?”
我沒出聲。
媽媽忍不住斥責:
“妹妹關心你呢,擺著個死臉給誰看?”
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再也壓抑不住。
我抬手撫上額頭最明顯的那塊傷口,眼中帶淚。
“爸媽,哥哥,我受傷了,你們看不到嗎?”
可他們臉上連半分波瀾都沒有。
“那還不是你自找的?”
“比起你妹妹這些年受的苦,這點傷算什麼?”
“別矯情了沈初禾......”
我的心像是壓上了千斤巨石。
再也說不出半句話。
我眼睜睜看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,那顆壓上千斤石的心,好像也跟著碎得徹底......
他們都知道乩童可庇佑家人平安、順遂。
可他們不知道的是,被選中的乩童必須每年經曆一次穿骨之禮。
過程慘痛無比,生不如死。
為了家人,我活生生被穿透了八次——
我看著這個家一點點變好,
看著身患癌症的媽媽不治而愈,
看著欠了百萬賭債的爸爸一夜之間中了千萬彩票,
看著這個銅牆鐵壁的家,如何.平地起高樓。
我以為我的痛都是值得的,可原來,我錯得徹底!
既如此,這個乩童我不當了,他們即將迎來的反噬,我也不管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