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萬神朝會那日，九重天擠滿了前來觀禮的人。

蘇絳雪坐在陸聞川身側，脖頸上的黑色神紋被脂粉遮住，臉色卻白得像紙。

她一見我便攥緊陸聞川的衣袖。

“聞川哥哥，姐姐會不會臨時反悔？”

陸聞川看向我。

“照霜，削神禮一旦開始，便沒有退路。”

我走上祭台，平靜道：“開始吧。”

第一聲神鐘響起，我的神冠碎了。

它曾陪我征戰千年，見證我從無名小仙成為歸墟神女。碎片落地時，眾神隻是冷漠看著，沒有一人出聲。

第二聲神鐘響起，十二座神殿同時倒塌。

萬千信徒忘記了我的名字。

有人茫然地仰頭，問供奉多年的神像究竟是誰。

第三聲神鐘響起，我的封號從萬神冊上消失。

神魂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撕開，劇痛令我渾身顫抖。我咬緊牙關，沒有倒下。

高台下卻爆發出叫好聲。

“罪神終於遭報應了！”

“讓她為十二城百姓償命！”

三千凡人向我扔來石塊和爛泥。

他們不知道，自己正在羞辱的，正是當年拚死救下他們的人。

一塊石頭砸破我的額角。

陸聞川下意識起身，卻被蘇絳雪拉住。

“聞川哥哥，姐姐必須承受民怨，削神禮才算完整。”

他猶豫片刻，又坐了回去。

我抹去眼角的血，忽然笑了。

最後一點不甘，也在這一刻散盡。

負責行刑的天官展開罪書。

“罪神謝照霜，降下瘟雨，屠滅十二城，今日自願認下全部罪責，可有異議？”

眾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。

陸聞川無聲地對我點頭。

隻要我認罪，蘇絳雪身上的業債便會暫時回到我體內，讓她平安戴上天後神冠。

我抬頭看向萬神冊。

“我認。”

蘇絳雪眼中瞬間湧出狂喜。

罪書化作十二道鐵釘，狠狠刺入我的神魂。腳下祭台驟然裂開，我整個人墜入無邊黑暗。

陸聞川猛地站起。

“謝照霜！”

他似乎沒想到削神禮會直接打開歸墟。

可裂口隻出現一瞬，便在他眼前徹底合攏。

我的身體不斷下墜。

四周漂浮著數不盡的神骨，每一具都被挖去神心，抹去姓名。

直到我落在一口巨大石棺上。

棺蓋轟然打開，十二道沉睡已久的神魂同時睜眼。

“替眾生背負冤罪之人，終於來了。”

蒼老的聲音在墓海中回蕩。

一枚沾滿神血的古令緩緩落入我掌心。

與此同時，萬神朝會上，陸聞川親手將天後神冠戴在蘇絳雪頭頂。

神冠觸及她的瞬間，突然滲出大量鮮血。

蘇絳雪發出淒厲慘叫，脖頸上的神紋迅速爬滿全臉。

“聞川哥哥，救我！”

陸聞川剛要替她摘下神冠，整座九重天便劇烈震動。

塵封數萬年的十二麵因果鏡自行衝破封印，懸在萬神朝會上空。

鏡中浮現出十二座尚未毀滅的城池。

陸聞川仰頭看去，臉上第一次失去血色。

歸墟墓海中，我握緊古神令，聽見十二位古神齊聲開口。

“執令者謝照霜。”

“十二城滅城舊案，準予重審。”

我抬起手，將古神令按進因果碑中。

下一瞬，十二麵因果鏡同時亮起。

三百年前，陸聞川率領天兵降臨十二城的真實畫麵，即將在三界眾生麵前徹底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