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絳雪離開雷澤後,當夜便吐了三次血。
陸聞川以為是我動了手腳,一早便闖入雷澤,將我從水中拖了出來。
我的後背撞上礁石,傷口再次裂開。
他卻隻顧著掐住我的手腕,逼我交出解除神紋的方法。
“絳雪身上的東西,是不是你弄的?”
“她拿了不屬於自己的功德,自然要承受原主的怨恨。”
陸聞川怒道:“她替你背負罵名、安撫百姓,你為什麼總容不下她?”
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背負罵名的人,是我。”
他沉默一瞬,語氣卻很快變得不耐煩。
“這隻是暫時的。等我繼任天帝,自會想辦法補償你。”
“如何補償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?”
陸聞川俯身替我擦去唇邊的血,聲音難得溫和。
“隻要你救絳雪,我便提前舉行婚禮,立你為後。”
曾經,我等這句話等了千年。
我陪他平妖亂,平叛軍,鎮歸墟,一步步將他從最不受寵的皇子送上少君之位。
他答應過,繼位那日就是我們成婚之時。
可現在聽見,我心中竟毫無波瀾。
原來所謂天後之位,隻是他用來哄我繼續犧牲的誘餌。
我壓下眼底的冷意。
“想救蘇絳雪,隻有一個辦法。”
陸聞川立刻追問:“什麼辦法?”
“舉行削神禮。”
他臉色微變。
削神禮會斬斷神仙與天律的聯係。失去封號、神位與信徒的人,百日之內便會魂飛魄散。
我繼續道:“十二城業債如今認我為主。隻有將我徹底削去神籍,業債才會失去依附,蘇絳雪身上的神紋自然消失。”
陸聞川審視著我。
“你會死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說,我是未來的三界之主,沒那麼容易死嗎?”
他的神情頓時僵住。
這些年,他每次犧牲我,都會用這句話安慰自己。
如今,卻成了逼他親手送我去死的理由。
蘇絳雪得知此事,哭著衝進來阻止。
“不能為了救我,讓姐姐冒這麼大的風險。”
她嘴上這樣說,眼中卻藏不住期待。
陸聞川抱住她,看向我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。
“你既然能從歸墟活著回來,削去神籍也未必會死。”
“照霜,等絳雪平安,我一定為你重塑神身。”
我垂下眼,掩去唇邊的冷笑。
他根本不知道,削神禮並不隻會奪走我的神位。
儀式進行時,我會短暫脫離天律,墜入埋葬十二古神的歸墟墓海。
古因果碑的本體,就藏在那裏。
這一次,不是他逼我赴死。
而是我要借他的手,親自走進真相。
消息傳出後,萬神朝會被提前。
陸聞川要在繼任天帝前,當著眾神與三千凡人的麵削去我的神位,以此平息民憤。
儀式前夜,他難得來到我的神殿。
他替我戴好舊日神冠,輕聲道:“明日過後,別人或許會忘記你,但我不會。”
我望著銅鏡裏的他。
“若你也忘了呢?”
陸聞川不悅皺眉。
“我與你相識千年,怎麼可能忘?”
我沒有再說話。
他走後,我用伏陵留下的石片劃破手掌,將鮮血滴在神冠上。
一道蒼老聲音從石片裏傳出。
“進入墓海後,便不能回頭。”
我摘下神冠,任由長發散落。
“我已經回頭太多次了。”
殿外忽然傳來尖叫。
蘇絳雪手腕上的黑色神紋衝破衣袖,爬上了她的脖頸。
而她懷中的救世神印,第一次對她發出了審判的鐘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