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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虛觀在城外五十裏的深山裏。

去了那裏的人，基本上就等同於被家族放棄。

生死由命。

清晨的霧氣很重。

一輛破舊的青篷馬車停在後角門。

沒有丫鬟，隻有我一個人。

我站在台階上，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娘。

她身披狐裘，手裏絞著一塊帕子。

眼眶通紅，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。

“娘，您真的不要我了嗎？”

她肩膀一顫，往前邁了半步，卻被旁邊的嬤嬤拉住。

“夫人，國公爺吩咐了，大小姐身上煞氣重，您身子弱，莫要沾染了。”

娘停住了腳步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
“舒兒，你去了觀裏，好好修身養性。”

“等......等你爹氣消了，娘去接你。”

接我？

我扯了扯嘴角。

連個包袱都不讓我帶，這是打算讓我活到氣消的那天嗎？

“表姐。”

楚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
她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，由翠柳扶著，慢慢走出來。

“表姐這一走，山高路遠，可要保重身子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，湊近我。

“道觀清苦，表姐若是熬不住，就早點投胎。”

“下輩子投個好人家。”

我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。

沒有說話。

我轉身踩上馬凳。

“嘎......”

一聲刺耳的鴉啼劃破晨霧。

那隻鐵灰色的老鴉落在馬車的車轅上。

它歪著頭，死死盯著楚楚。

“壞女人，袖子裏有毒藥。”

“她給了車夫一錠金子。”

“車夫要在斷魂崖把你推下去！”

老鴉的聲音淒厲急促。

我踩在馬凳上的右腳一頓。

斷魂崖，去清虛觀的必經之路。

懸崖陡峭，深不見底。

原來，她連讓我去道觀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給。

她要我死。

我轉過頭，看向坐在車轅上的車夫。

是個生麵孔，滿臉橫肉，眼神閃躲。

他見我停住，粗聲粗氣地催促。

“大小姐，時辰不早，該上路了。”

我收回右腳，站在台階上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這三個字一出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
娘愣住了。

楚楚也愣住了。

“舒兒，你別胡鬧！”

娘焦急地喊道。

“你爹已經發了話，你若是不去，他會打死你的。”

“打死我，也比在路上被人拋屍荒野強。”

我看著楚楚。

“表妹，你給這車夫的一錠金子，是從哪來的？”

楚楚臉色一變。
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，我什麼時候給他金子了？”

我指著車夫的腰帶。

“就在他腰帶左側的暗袋裏。”

車夫下意識地捂住腰側。

這個動作，不打自招。

楚楚的臉變得通紅。

她怎麼也想不到，我連這種隱秘的事情都能知道。

“你......你血口噴人。”

她結結巴巴地反駁。

就在這時，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。

一隻金雕穿破濃霧，盤旋在國公府上空。

它在高空發出一長串急促的鳴叫。

“城南柳樹胡同，甲字號院，揚州瘦馬的女人，地下埋著賬本。”

“那個叫楚楚的，是國公爺的私生女。”

金雕的聲音炸響在我的腦海裏。

我猛地抬起頭。

私生女。

原來如此。

難怪寧宗明如此偏袒她。

難怪她敢在國公府如此囂張。

原來她根本不是什麼表妹，她是寧宗明養在外麵的野種。

我看著楚楚。

“表妹。”

我慢慢走下台階，逼近她。

“城南柳樹胡同，甲字號院。”

“住著還習慣嗎？”

楚楚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
她見鬼一樣看著我，連連後退。

“你......你怎麼知道......”

我沒有回答她。

我轉過身，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婆子。

“我不去清虛觀了。”

“備車。”

“我要去長公主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