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府時,黎家已經亂成一團。
方氏派去抬我的婆子撲了個空,正在院中挨罰。
黎綺羅裹著披風站在廊下,一看見我便紅了眼睛。
“妹妹,你去見裴世子了?”
“他果然派人盯著我。”
我沒有回答,徑直往房中走。
黎綺羅卻快步追上來。
“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麼?”
“我已經答應嫁給他了,你為何還要纏著他不放?”
我回頭看她。
“你答應嫁了?”
她神色一僵。
“我與他本就有婚約。”
“那恭喜阿姐。”
我笑著朝她行了一禮。
“妹妹祝你與裴世子百年好合,永不分離。”
不知為何,聽見這句祝福,黎綺羅的臉色反而更加難看。
第二日,方氏當眾宣布,黎綺羅身體康健,會親自完成七夜哭嫁。
但哭嫁剛過一夜,她便受不了了。
祖祠中不能點燈,不能吃熱食。
哭嫁的新娘還要跪在蒲團上,從子時哭到天亮。
黎綺羅隻哭了半個時辰,便嚷著膝蓋疼、嗓子疼,砸碎了供奉先祖的瓷碗。
哭嫁娘沉著臉走出祖祠。
“大小姐毫無誠心。”
“照這樣下去,別說哭足七夜,怕是連一件喜衣都哭不濕。”
方氏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。
她讓人送來外祖母留下的一整套赤金頭麵。
“你替綺羅哭一夜,這些便都還給你。”
我看著那套原本就屬於我的首飾,隻覺得諷刺。
“既然是還,便不該附帶條件。”
我讓青蕪收下頭麵,轉身關門。
方氏在門外氣得破口大罵。
“你沒有黎家撐腰,以後能嫁到什麼好人家?”
“等綺羅成了侯夫人,你便是跪下求她,她也不會管你!”
我沒有理會。
我這一世本就不打算依靠黎家。
外祖母生前在南城給我留過一座織坊,後來被方氏以我尚未出嫁為由代為保管。
前世她將織坊送給黎綺羅做陪嫁。
這一世,我要先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。
我帶著外祖母留下的契書去了織坊。
掌櫃秦伯看見我,立刻關上大門。
“二姑娘,您總算來了。”
他從暗格中取出賬本。
這些年織坊盈利豐厚,方氏卻每月派人取走銀子,給黎綺羅置辦衣裳首飾。
我翻到最後一頁。
上麵赫然記著一筆三千兩的支出。
用途是購買一批西域續骨藥。
取藥之人,正是黎綺羅的貼身丫鬟。
我心中驟然一沉。
前世我為替裴照野治腿,冒著風雪去西域求藥,險些死在山中。
黎綺羅卻能在我重生的第二日,提前購買相同的藥。
她怎麼會知道裴照野需要什麼?
除非,她也記得前世。
回府後,我沒有聲張。
當天傍晚,黎綺羅突然在哭嫁宴上拿出一張藥方。
“我聽聞裴世子的腿傷嚴重,特意重金買來續骨藥。”
族中長輩紛紛誇她情深義重。
方氏更是感動得直抹眼淚。
“綺羅這些日子不肯哭,隻是擔憂裴世子的傷勢。她不是不想嫁,是心疼得哭不出來。”
恰在此時,裴照野被人推入席間。
他看向黎綺羅的眼神果然溫和了不少。
“這藥方,你從何處得來?”
黎綺羅垂下眼睛。
“我在古籍中查到的。”
裴照野握緊藥方,神情有些恍惚。
“你知道我要以龍骨草做藥引?”
“自然。”
黎綺羅柔聲道:
“有關世子的事,我都放在心上。”
我站在人群外,徹底確定了。
她也重生了。
所以她知道裴照野會重新站起來。
也知道裴家不會一直沒落。
她不再想逃婚了。
但她仍然想把哭嫁的苦推給我,再獨占日後的榮華。
黎綺羅忽然抬頭看向我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,隨即驚呼出聲:
“妹妹,你腰間掛的是什麼?”
方氏猛地走來,從我腰間扯下一隻男子所用的玄色香囊。
香囊上,赫然繡著鎮北侯府的族徽。
宴席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方氏當眾打開香囊。
裏麵除了一縷男子頭發,還有一張寫著我生辰八字的合婚帖。
她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知夏,你竟然背著你姐姐,與裴世子私訂終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