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一千八百萬,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高價了。”
隔著冰冷的櫃台,鑒定師的語氣公事公辦。
“不能再高一點嗎?這顆阿蓋爾粉鑽的純淨度是無瑕級,切工也是19世紀的絕版手藝,實際價格絕對......”
“溫小姐。”鑒定師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,“我們肯定比您更懂行情,如果您對價格不滿意,我們也不會強買強賣。”
可下一秒,那張薄薄的交易確認單就被利落地推到了溫亦玫麵前。
溫亦玫死死咬著唇,拿著簽字筆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這枚鑽戒,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的遺物。
“媽媽希望你這輩子,能遇到一個把你捧在手心,愛重一生的人。”
病床前,母親將鑽戒放進她掌心,虛弱卻溫暖的手包裹著她。
“如果遇不到也沒關係......最重要的,是學會愛自己。”
“溫小姐?”鑒定師的催促將她從回憶中拉出。
溫亦玫回過神,抹去眼角的濕意。
“好,我簽。”
筆尖落下,力透紙背。
傍晚,溫亦玫坐在昏暗的客廳中,一遍遍算著剩下的缺口。
還差二十萬。
放在以往,這還不夠她隨手買下的一個包包。可現在,這二十萬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,死死壓在她的脊梁上。
啪嗒。
頂燈亮起,她被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閉上了眼,還沒等她適應光線——
啪!
一記淩厲的耳光將她的臉狠狠甩偏。
“溫亦玫,你自己爛掉了,就不見得別人好是嗎?”沈敘憤怒的聲音在頭頂炸響。
溫亦玫捂著臉頰,“你又要發什麼瘋?”
沈敘冷笑一聲,將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,“看看你幹的好事!”
屏幕上是一個瘋狂發酵的爆料帖。
【沈氏新晉當家模特林薇,靠身體上位】
置頂的熱評自稱是內部人員:“林薇根本不夠格,當初選拔秀就被溫亦玫刷掉了,不知道為什麼又空降成了主推。”
底下無數回複都在揣測溫亦玫最近的黑料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。
林薇抹著淚,“亦玫姐,你對我有意見可以當麵說,沒必要找水軍發這種帖子......”
“不是我。”溫亦玫冷冷開口,“我沒做過。”
沈敘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,“不是你,還有誰會去黑她?”
溫亦玫的目光毫不退縮,“我說了沒有,就是沒有。”
“敘哥,你別因為我和亦玫姐吵架......”林薇拉了拉沈敘的衣袖,“你願意信我,還送禮物哄我,我就很知足了......”
她刻意抬起手理了理頭發,一點粉色光芒直直刺入溫亦玫眼中。
溫亦玫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那分明是她幾個小時前,咬著牙賣掉的......
“沈敘,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嗎?”溫亦玫盯著沈敘,眼眶瞬間紅透。
“你明明知道,這是我媽媽的遺物!”
沈敘嗤笑一聲,“是你親手把它賣掉的,它的歸屬權,你又有什麼資格過問?”
“不過......如果你願意公開向薇薇道歉,承認一切都是你在汙蔑,我可以考慮把它重新送給你。”
溫亦玫咬著唇,固執地不肯吐出一個字。
林薇眼珠一轉,摘下鑽戒放在茶幾上,又抄起一旁沉甸甸的黃銅煙灰缸,“聽說這種粉鑽雖然硬度高,但其實特別脆,最怕重擊了呢......”
眼看煙灰缸懸在鑽上方,就要重重落下——
“不要!”溫亦玫幾乎是尖叫出聲。
她看著林薇挑釁的笑臉,又看著沈敘默許一切的眼神,終於明白,她的尊嚴和底線,在他眼裏不過是隨意把玩的籌碼。
溫亦玫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她原本筆挺的脊背,向著林薇慢慢地、深深地彎下。
“對不起,是我忮忌你,汙蔑了你。”
字字句句,像嚼碎了玻璃往下咽。
沈敘滿意地點了點頭,將幾頁稿紙塞進她僵硬的手裏。
“明天的新聞發布會,你就按上麵的內容念。”
溫亦玫木然地低頭,稿紙上白紙黑字,寫著她承認因為忮忌造謠林薇,更在最後加粗寫著,本人溫亦玫將無限期退出模特圈,未來不再涉足任何演藝事業。
“憑什麼!”溫亦玫將稿紙狠狠砸在沈敘臉上,“你憑什麼決定我的未來!”
“是你在決定你的未來。”沈敘絲毫不惱。
“那五千萬你沒湊齊吧?隻要你乖乖配合,這筆錢我可以不追究,否則......”
“你的未來就隻能在監獄裏度過了。”
溫亦玫想要反擊,卻見沈敘不知何時將那枚鑽戒拿在了手中,他將戒指輕輕拋向半空,又穩穩接住。
仿佛在無聲宣告,她和這枚戒指一樣,永遠逃不出他的掌控。
溫亦玫看著半空中起落的戒指,緊繃的雙肩突然垮了下去。
“......我答應你。”
翌日,別墅門外。
沈敘溫柔地將那枚戒指套在溫亦玫的無名指上。
“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,以後你都會明白的。”他語氣裏帶著勝利者的施舍,“等發布會結束......”
“敘哥,快過來!”林薇從前麵的加長林肯裏探出頭,“對了亦玫姐,這輛車坐滿咯,我幫你叫了滴滴,你不會介意吧?”
話音剛落,一輛普通的黑色大眾緩緩停在了溫亦玫身邊。
沈敘親自為她拉開車門,“上車吧。”
沈敘盯著她坐了進去,車門關上的瞬間,那種塵埃落定的感覺,讓他連步伐都輕快了幾分。
直到他的身影遠去,駕駛座上的男人才恭敬地開口:
“溫小姐,我是裴總的助理,出國的手續已經辦妥了,您還有什麼需要帶走的嗎?”
“沒有,走吧。”她升起車窗,似乎連這裏的空氣都想要徹底隔絕。
她曾沉溺其中的百般柔情,曾引以為傲的璀璨星途,都已經在這七天裏一寸一寸地剝離,還了個幹幹淨淨。
從此以後,這座城市裏,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人。
也沒有人,能再將她拉下高台,困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