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醫生問我媽疼了多久,她捂著右上腹,先轉頭問我:“南城那邊沒再聯係你吧?”
“還沒有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想著工作?”
護士過來量血壓,我媽抓住護士的手腕:“姑娘,你說說,我都疼成這樣了,她還想跑外地,這像話嗎?”
護士看看她,又看看我,隻說先別激動。
檢查結果是膽囊結石。
手術不大,但要住院幾天。
我爸說請個護工,我媽當場拒絕。
“外人哪有自己女兒貼心。”
她說完又看我:“再說你最近也沒工作。”
“媽!”我提醒她,“我有錄用通知。”
“都跟你說了別去。”
商量了半天,最後隻能我爸白天守著,晚上由我來換班。
住院第二天,醫生叫家屬去辦公室談術前事項。
我手機放在床頭充電,出來時,屏幕上多了一個南城號碼。
公司人事發來消息:
【趙女士,昨晚電話中,您家屬表示您決定放棄崗位。請問這是您的最終決定嗎?】
我盯著“放棄崗位”四個字看了兩遍。
病房裏,我媽正靠著枕頭喝水,她見我回來,把杯子遞給我:“幫我倒點熱的。”
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:“你昨晚跟人事說我不去了?”
她拿紙巾擦了擦嘴:“沒良心的臭丫頭,我現在住院,你一心想著走。”
“這是我的工作。”
“工作還能找,媽隻有一個。”她皺起眉,“你為這麼點事跟我發脾氣?”
我爸從衛生間出來,手上還沾著水:“醫院裏小點聲。”
我把公司消息給他看。他看完先看我媽。
她把臉偏向窗戶,眼角已經濕了。
“我養她二十多年,翅膀硬了,一句都說不得了。”她聲音一低,我爸的神色就鬆了,“早知道女兒長大都要走,我還不如不生。”
我爸把手機還給我:“先等手術做完。”
“爸,周日前要回複。”
“電話給我,我跟你們公司領導說一聲,看能不能商量推遲,別讓你兩頭為難。”
他說完就出了病房,在走廊裏待了很久沒有回來。
下午,我回家拿換洗衣服和醫保材料。
她的臥室收拾得很整齊,襯衫裙子按顏色掛了一排,衣架方向都朝裏。
床頭那台平板正在充電,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姨媽發來一張照片。
【蘭英,春禾這次升人事主管了,你要是想見,我把地址發你。】
平板沒有設密碼。
我點開聊天框,往上翻了一頁。
上麵是一張年會照片。
照片裏,姐姐站在一塊藍色背景板前,胸口別著工牌,手裏拿著獎杯。
她穿一件深藍色西裝,頭發挽在腦後,和我媽有六七分像,她旁邊站著幾個年輕姑娘,像是她帶的團隊。
我媽一直說,姐姐去了一個很遠的城市。
她說姐姐不願意見她,母女倆早就斷了聯係。她不知道姐姐住在哪裏,也沒有姐姐的電話號碼。這些年關於姐姐的消息,全靠姨媽偶爾聽人提起,再回來告訴她。
可姨媽剛剛發來的定位,是南城。
從我們這裏坐高鐵到南城,隻要一個半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