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毒酒被打翻後,金鑾殿裏的空氣像凝住。
嬤嬤拽著我的頭發,迫使我抬頭。
第二杯酒很快端來,銀杯邊緣貼著我的唇,苦味還沒入口,胃裏已經先翻湧。
長公主走下玉階。
她的護甲鑲著細金,掐上我脖頸時冰冷又鋒利。
血順著她指尖滑下,她低頭看我,像看一粒弄臟裙擺的塵埃。
“一個卑賤的黃臉婆,也配跟本宮搶男人?”
我喘不上氣,餘光看見裴錚衝過來。
“公主,讓她走個痛快吧。”
他抓住徐嬌的袖子,聲音幾乎破碎.
“她受不住這些。”
徐嬌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。
裴錚踉蹌退後,臉上很快浮出紅印。
他垂著眼,再也沒有上前。
我忽然不疼了。
原來他不是不能衝上來。
他隻是每次衝到一半,都能想起自己更怕什麼。
侍衛反剪我的雙臂,骨頭錯位的悶響讓我眼前發黑。
婆母在殿外被攔著,還在高聲罵。
“掃把星!早知你這樣害人,當年就不該讓錚兒娶你!”
滿朝文武無一人出列。
他們看著我被按在皇權腳下,看著一個被抹去身份的女人怎樣死得悄無聲息。
嬤嬤捏住我的下頜,毒酒又逼近。
我掙了一下,囚衣領口被她粗暴撕裂。
裂帛聲在殿內清晰得可怕。
肩頸暴露在無數目光下時,我第一反應竟是去攏衣襟。
指尖卻被侍衛扣住,連遮掩都做不到。
裴錚脫下外袍,往前一步。
我看見他的眼裏有疼,也有羞愧。
可長公主隻是側過臉,靜靜看他。
他的手猛地一抖,外袍落在地上。
那件袍子離我很近,隻差半尺,卻像隔著三年的山海。
我不再看他。
嬤嬤再次舉杯。
就在這時,玉階上傳來皇後的聲音。
“住手。”
杯沿停在我唇邊。
皇後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住我鎖骨下方。
那裏有一枚鳳凰形的血痣,小時候村中老人說它像活物,遇冷顏色更深。
皇後一步步走下玉階,裙擺掃過金磚。
她走得太急,身邊宮人幾乎扶不住。
“把她衣裳攏上。”
皇後聲音發顫,卻壓得所有人不敢動。
“誰準你們在本宮麵前這般折辱人?”
長公主臉色一變:“母後,她是構陷兒臣的刁婦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這兩個字不重,卻讓徐嬌怔在原地。
皇後親手撿起地上的外袍,披在我肩上。
那不是裴錚掉下的那件。
而是她自己的鳳紋披帛,溫熱,還帶著淡淡的藥香。
她扶住我時,指尖碰到那枚血痣,整個人都晃了一下。
我聽見她低聲問:“你母親是誰?你何年生人?”
我張了張口,準備回答。
皇帝皺眉:“皇後,這是朝堂。”
皇後回頭看他,眼眶通紅:“陛下,臣妾今日要保她。”
殿內嘩然。
裴錚抬起頭,視線從我身上的披帛移到皇後臉上,像終於意識到什麼。
他往前半步,聲音發啞:“旭娥......”
我沒有應。
宮人把我扶起時,我的膝蓋幾乎站不住。
經過裴錚身邊,他伸手想碰我披帛的邊角。
我停下,低頭看他的手。
他僵住。
我說:“裴駙馬,別碰皇家賞下的東西,你擔不起。”
他的臉瞬間慘白。
我被皇後的人護送出殿,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最後一眼,我看見裴錚跪在金磚上。
那件落地的外袍被人踩臟,卻再也拾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