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鐵站的候車大廳裏人來人往,我找到自己的檢票口,坐在行李箱上等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顧景川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沒有掛,也沒有接。
響了很久,停了。
緊接著第二條消息進來。
“你上了高鐵沒有?到了給我發個定位。”
然後是第三條。
“林慕歌,我知道你還在生氣。這次是我不對,行了吧?別鬧了,你以前不這樣的。”
第四條。
“接電話。有什麼事回來好好說,你一個人在外麵我不放心。”
第五條。
“行了,多大點事。你鬧夠了就回來,我在家等你。”
我看著最後那條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。
他以為這還是一次會自己消化、自己痊愈的脾氣。
他以為我說“分手”隻是生氣,以為我收拾行李隻是嚇唬他,以為我三年沒有離開超過三天,就永遠不會離開。
他甚至沒有用“對不起”這個詞。
他說的是“別鬧了”。
你看,他連哄我,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。
我按下了電源鍵。
屏幕黑了。
檢票開始了。
我站起來,拖起箱子,走向檢票口。
月台上的風很大,吹得我頭發糊了一臉。
我捋了捋頭發,忽然發現左手的無名指上還留著那道印子。
戒指摘掉了,印子還在。
但印子總會消的。
三年都等了,不差這幾天。
火車進站的時候,我掏出手機開了機。
二十七條未讀消息。
十八條未接來電。
全是顧景川的。
我沒看,點進設置,恢複了出廠設置。
進度條一點一點地跑,過去的三年一點一點地被抹掉。
98%,99%,100%。
屏幕重新亮起來的時候,是一張默認壁紙。
沒有他的照片,沒有他的消息,什麼都沒有。
他的對話框裏那些我舍不得刪的聊天記錄,他發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“今晚不回”。
隻有四個字,我往上翻了很久,想找到一句更長的話,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火車停穩了,車門打開。
我邁進去,找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F座,靠窗。
我選的。
我把頭靠在窗上,閉上眼睛。
手機震了一下,我下意識地拿起來看。
空的。
沒有任何消息。
哦,對了。
我恢複出廠設置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站台開始移動,城市的天際線越來越遠。
三年的時光壓縮成一條細細的光帶,在視野的盡頭閃爍了一下,然後消失。
六個小時後,列車停靠在一個陌生的站台。
是的,我買了相反方向的車票。
他一定以為我回了老家。
但我沒有。
我去了一個他沒去過、也不會去的城市。
顧景川,再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