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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念薇是晚上八點來的。

顧景川說今晚有酒會，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。

但她有我家密碼鎖的用戶權限。

她開門的時候，屏幕上亮起“歡迎回家，用戶2”，我在廚房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“林姐，你在家啊？”

她換拖鞋的動作很自然，那雙粉色拖鞋上印著小兔子的圖案，是顧景川買的。

他說超市促銷順手拿的。

但他不知道我的鞋碼是37，那雙鞋是36碼。

“嗯。”

“景川讓我來幫他拿點東西，他明天要去香港出差，護照找不到了。”

她熟門熟路地走向書房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香味寶格麗的玫瑰之水。

和我梳妝台上那瓶一模一樣。

她送的，顧景川說“念薇說你喜歡這個牌子”。

我不喜歡玫瑰味。

喜歡玫瑰味的是程念薇自己。

“護照在書房左手邊第二個抽屜。”我說。
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裏帶著一點意外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上次也是我幫他收的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沒再說什麼，進書房拿了護照。

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條領帶，深藍色暗紋的。

“對了林姐，景川說這條領帶他不要了，讓我順便帶走。你是不是送過他一條一樣的？”

送過。

訂婚紀 念 日那天，我挑了三個月才選中的禮物。

我跑了七家專櫃，比對了上百條領帶，最後選了這條，深藍色暗紋，和他常穿的那套藏青色西裝最配。

我甚至想象過他戴上它出席重要場合的樣子。

他拆開看了一眼，說顏色太沉了，不適合他。

那條領帶至今躺在包裝盒裏，連標簽都沒拆。

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
“哦，那可能是我記錯了。”

她把領帶往包裏塞，動作隨意得像在收一件自己的東西。

我看著她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。

那天她剛從倫敦回國，顧景川去機場接她，我在家做了一桌子菜。

八菜一湯，我從早上九點開始準備。

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，我反複做了三次才滿意。

他不知道，以為是我隨手做的。

兩個人進門的時候有說有笑，她挽著他的胳膊，他替她拎著行李箱。

看到我，她鬆開了手，笑著說：“你就是林姐吧？景川在電話裏跟我提過你。”

“提過我什麼？”

“他說你很會照顧人。”

我笑了一下，把圍裙解下來掛好。

那頓飯我沒吃幾口。

顧景川給她夾菜，她給他盛湯，我坐在桌子另一頭，像個陪吃的局外人。

她講起在倫敦的趣事，他笑得前仰後合。

那種笑容，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。

後來她喝多了，他送她回去。

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那桌幾乎沒怎麼動的菜，說：“明天熱一下還能吃。”

沒問我今天準備了多久。

沒問我累不累。

那桌菜在桌上放了一整夜，第二天早上我全部倒掉了。

“林姐？”

她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在。

“你臉色不太好，不舒服嗎？”

“沒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對了，下周三景川生日，我想給他辦個派對，就在你們家行不行？地方大，客廳也寬敞。”

“你問他吧。”

“他肯定答應，因為他從來不會拒絕我。”
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快，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