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消片刻,謝凜川與長姐也跟著歸席。
席間,不知道是誰提議花開正豔,讓各家小姐作畫。
皇後欣然應允,拔下頭上珠釵添當彩頭:
“今日得魁首者,本宮可滿其一個心願。”
哪怕沒有彩頭,能得皇後娘娘青眼也是光耀門楣的恩典。
在座的小姐們皆用足了心思。
我看著案上的宣紙,提起了筆。
前世,我畫了一幅謝凜川征戰沙場的圖,卻被眾人嘲笑畫得像孩童塗鴉。
這一次,我畫了一幅江南水鄉的初春圖。
那是我記憶中,母親帶我回外祖父家時看到的景象。
也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。
一炷香的時間過去,眾人的畫作紛紛呈上。
皇後娘娘一一點評,直到看到我的畫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豔,讚歎道:
“這幅畫意境深遠,筆法細膩,是何人所作?”
人人都以為是長姐。
未曾想,內侍竟報出了我的名。
滿座嘩然,眾人皆是不信。
“怎麼可能?那個傻子怎麼能畫出這樣的畫?”
“定是有人代筆!”
唯有皇後輕聲喚我:
“薛芙,此畫可是你所作?”
我起身正要行禮,卻被父親摁住了胳膊。
他在我耳邊低聲道:
“芙兒,你馬上要跟著謝將軍去邊關,這恩典不如留給你長姐。”
這次,他連哄我的借口都未尋。
他急急上前請罪:
“娘娘,芙兒頑劣,竟偷取了其姐的畫作。”
“望娘娘看著芙兒心智不全的份上,從輕處置。”
我不可置信的看向父親。
他比我更清楚,欺瞞皇後是死罪......
上一世他奪了誥命夫人給長姐,斷了我最後一點生機。
如今又要奪我魁首,定我死罪。
原來心死了一遍也還是會疼的。
我辯解道:
“娘娘,此畫就是臣女所作!”
父親怒喝:“孽障,事到如今還敢欺瞞娘娘!”
皇後捏了捏眉心,先是問了長姐。
可長姐支支吾吾的,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說話。
她既不想撒謊,也不敢違抗父親。
最後,皇後隻能叫起謝凜川:
“謝卿,薛芙是你的未婚妻子。”
“想必你定然清楚是否為她所作。”
我清晰的看見謝凜川眼中閃過掙紮。
但,轉瞬即逝。
他跪地,一字一句道:
“芙兒愚笨,自是做不出這等畫作。”
“隻是此事不能全怪芙兒。”
“芙兒的母親便是登堂入室,奪原配夫人位子之人。”
“芙兒也是受其影響,絕非本意。”
“臣願用臣的全部軍功,懇求代薛二小姐受罰。”
腦子裏陣陣轟鳴。
我想到了謝凜川會作偽證,卻沒想到他會如此詆毀我母親。
血珠滴落下來,我想不管不顧地衝上去。
卻被青月死死拽住。
“小姐,事情鬧大了,我們今夜就走不了了。”
血淚被生生咽下。
我隻覺得意識昏昏沉沉,後麵是怎麼出的宮我都不太清了。
回過神時,便見父親朝我走來。
他臉上的表情我很熟悉。
上一世我咽氣時,他也露出過這樣愧疚的神色。
片刻,他開了口:
“芙兒,父親今日所為都是為了你考慮。”
“皇後娘娘的恩典不知有多少人眼紅,不是你領受的。”
我平靜答:“嗯。”
起身送客。
臨走,父親訕訕道:
“芙兒,你近幾日怎麼都不纏著為父了?”
我一愣。
笑了:“因為,芙兒長大了。”
不再需要父親。
皇後罰了謝凜川三十鞭。
他被人抬出來時,已經渾身是血。
他聲音虛弱:
“對不起,芙兒,我若不這麼做,嶽父還有長姐皆要受罰。”
“我保證,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芙兒,再過兩日我們便要大婚了。”
“這一世......我還有很長時間彌補你。”
我冷眼看著他,無悲無喜。
轉身。
“不會有了。”
這一句被風吹散,並無人聽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