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醫院的路上,我給母親打了電話。
第一通沒人接。
第二通接起來時,背景裏是動畫片的聲音。
“什麼事?豆豆剛睡著。”
“我肚子疼,宋婷送我去市醫院急診。”
“昨晚就讓你喝熱水。是不是又空腹喝咖啡,把胃折騰壞了?”
“疼在右邊,可能要做手術。”
母親停了一下。
“還沒檢查就別自己嚇自己。我現在走不開,你先去看看。要真有事再打電話。”
電話掛斷後,我撥了父親的號碼。
聽筒裏隻傳來關機提示。母親昨晚在群裏說過,他又出去和老朋友喝酒了。
我又打給弟弟。
他沒接,隻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姐,我在見客戶。曉晴的報告你拿了嗎?她下午還等著問醫生。”
我把手機按滅。
急診檢查比宋婷猜得更嚴重。
白細胞指標很高,CT顯示闌尾周圍已經出現滲出。
醫生指著片子告訴我,再拖幾個小時,很可能穿孔並引起腹腔感染。
“馬上住院,準備手術。”
護士推來輪椅,讓宋婷去辦手續。
我捂著右腹坐下,手指一直發抖。
住院登記表遞到麵前時,前麵的姓名、年齡和身份證號我都填得很快。
寫到緊急聯係人,我停住了。
護士提醒我。
“盡量填直係親屬。術中有特殊情況,必須能接電話、趕來簽字。”
我的通訊錄裏有父親、母親、弟弟和弟媳。
每個人的住院登記表上,也都寫著我的名字。
可輪到我,我不知道該填誰。
父親昨晚又喝了酒。
母親正在弟弟家照顧孫子。
弟弟忙著見客戶。
弟媳還在等我替她拿報告。
我握著筆,許久沒有落下。
宋婷站在旁邊,伸手拿過登記表。
“填我。”
“可你不是家屬。”
“至少我會接電話。”
她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號碼,又去窗口替我繳了住院押金。
手機不斷震動。
母親問我檢查完沒有。
弟弟催我別忘了婦科報告。
弟媳把取報告的樓層和窗口又發了一遍。
沒有人問我在哪家醫院。
進手術室前,醫生讓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。
我的手抖得寫不完整名字,隻能一筆一畫慢慢描。
宋婷替我收好手機。
“你放心進去。外麵有人。”
那句話讓我鼻子忽然發酸。
我替全家人在無數張單據上簽過字。
原來輪到自己時,聽見一句“外麵有人”,會這麼難。
手術做了一個多小時。
闌尾已經化膿,幸好還沒有完全穿孔。麻醉醒來時,我腹部插著引流管,喉嚨幹得說不出話。
宋婷在病床旁守到淩晨,確認我情況穩定後才回家換衣服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,護士來換藥。
我的手機忽然響了。
屏幕上的備注是“媽”。
護士以為家屬終於發現我一夜沒回去,替我按下接聽。
“您好,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。”
母親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。
“你是她同事吧?讓周嵐趕緊去三樓,替她弟媳拿檢查報告。下午過號,又得重新排隊。”
護士低頭看了看我的病號服,又看向腹部剛換過的紗布。
“她去不了。”
“怎麼去不了?她昨天還說自己在醫院,正好順路。”
護士的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她昨晚做了急診手術,闌尾已經化膿。現在腹部還插著引流管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我以為母親至少會問一句,我在哪間病房。
緊接著,弟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“她也住院了?”
“那曉晴的報告誰去拿?”
護士握緊手機。
“她剛從手術台下來。”
“你們家沒有別人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