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室的燈亮了兩個小時。
影像片送出來後,主任醫生翻了三次片子才斟酌開口:
“她的胃壁薄到查不出正常結構。”
“從功能上看,她......已經沒有胃了啊。”
媽媽擠到屏幕前。
“怎麼可能?”
“她每天吃飯,今天還喝了紅糖水。”
主任把報告放下。
“吃進去不代表能吸收。”
“你們再晚送十分鐘,她已經沒了。”
血檢結果出來。重度貧血。
骨密度報告也送了過來。主任核對了兩遍年齡。
“十四歲?她的骨頭趕上七十五歲老人了。”
醫生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你最近都給孩子吃過什麼?”
媽媽擦著手上的血,訕笑。
“嗐,都是些補身體的方子。”
“不可能有問題,附近人都喝的。”
“具體有什麼?”
她報出蜈蚣、蟾蜍皮、蜂蛹、朱砂和水銀膏。
醫生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“這是毒。”
“朱砂含汞,你們連續喂了多久?”
媽媽低下頭。
“三年。”
“她喝著沒事,我再給大的。”
搶救室外沒人接話。一個護士轉身進了值班室。
主任拿起手機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犯法?”
媽媽跪了下去。
“醫生,我命苦啊。”
“我男人常年不在家,大女兒又有心臟病,我天天找方子,頭發都熬白了。”
“誰見了不說我是好媽?”
爸爸終於趕回來了,他衝進來看了一眼瘦骨嶙峋的我,淚水在眼眶直打轉。
他轉頭質問媽媽:
“你一天給筱然多少飯錢,她怎麼會瘦成這樣?”
媽媽不肯說話。
爸爸拔高了嗓音。
“周美雲,她一天吃飯多少錢?”
媽媽掰著手指,小聲道。
“兩塊。”
爸爸把她推到牆邊。
“學校最便宜的套餐十一塊。”
“兩塊錢連碗湯都買不到,你讓她吃什麼?”
媽媽指向姐姐。
“筱漪說網上有兩塊錢的窗口。”
姐姐捏住衣角。
“我記不清了。”
班主任帶著陳玥也來醫院探視。
她把學習的繳費單遞給爸爸。
“林筱然同學一次都沒刷過食堂卡。”
“她中午留在教室喝自來水,我們都以為她在減肥。”
陳玥提著一個塑料袋,袋裏裝著那個硬饅頭。
“這是我前幾天給她的。”
“她咬了兩口,一直咽不下去。”
陳玥吸了吸鼻子,眼睛又紅又腫。
“三年,我給過她一百二十七個。”
“前麵那些她都吃了,但最近她總說不餓,我好擔心......”
媽媽還是不相信,扯著嗓子喊:
“她自己說不餓。”
“誰知道是不是在外麵偷吃了啊,她從小就會騙人!”
爸爸深吸一口氣,跑回家一趟。回來時,拿著一本舊病曆。
那是姐姐三歲時的檢查記錄。
醫生寫著:生理性心臟雜音,隨生長發育可自行消失,無需用藥,一年後複查。
複查欄空著。
爸爸把病曆遞給主任。
“這類雜音很常見。”
“她十四年沒有複查,也沒有確診心臟病。”
姐姐一把搶過病曆,慌張道:
“醫生當年看錯了。”
“我胸口一直疼,我一直有病!”
媽媽拿回病曆。她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。
隨後,她開始笑,笑了又哭,不可置信地反問:
“怎麼可能了?”
“我伺候了十四年。”
“筱漪怎麼可能沒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