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吃飯前,姐姐的燕窩少了一盞。
一盞一百八十塊。
姐姐坐在沙發上,慢慢開口。
“我昨天看見妹妹在廚房待了很久。”
媽媽衝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頭發。
“招不招?”
“我沒拿。”
“沒拿你進去幹什麼?”
“喝水。”
姐姐捂住嘴。
“她喝完水,手裏好像藏了東西。”
媽媽把我推進房間。
“不招就別吃飯。”
第一天,她沒給我飯。
第二天,她把剩菜倒進垃圾桶,也沒給我。
第三天,我照常去上學。
晚上回來,媽媽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。
“餓三天還不哭?”
“你果然偷吃了燕窩。”
我從書包裏拿出陳玥給的饅頭。
饅頭還在。
媽媽把它扔在地上。
“外麵有人養你,難怪敢跟我橫。”
她一腳踩了上去。
“拿別人家的東西賣慘,你跟誰學的?”
她給米缸加了鎖。
冰箱也加了鎖。
零食櫃換成密碼鎖。
姐姐站在旁邊設置密碼。
媽媽拍了拍鎖。
“家裏的東西給病人吃。”
“賊沒資格碰。”
夜裏,我去廚房試鎖。
三次都沒打開。
台麵隻剩鹽和醋。
我舔了一口鹽。
舌頭沒有味道。
我又喝了一口醋。
胸口也沒有反應。
媽媽的房間傳出說話聲。
她開著免提。
王日高說:
“下一步得用活人血引。”
“光吃藥壓不住。”
媽媽問:
“去哪兒弄活人血?”
“你家不就有現成的?”
“同胞妹妹的血才配得上。”
我看了一眼鐘。
淩晨兩點十七分。
我把時間寫在糖紙上。
糖紙下麵又添了一句。
【活人血引。】
早上,媽媽沒有端藥。
她端來一碗紅糖水。
“喝了,媽帶你出去吃肉。”
十一年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給我甜水。
我的手碰到碗邊,水麵一直晃。
媽媽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聽話,今天不灌藥。”
我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。
終點附近有一間鐵門診所。
姐姐躺在裏屋,穿著新毛衣。
王日高穿著白大褂。
衣襟上沾著藥漬。
“妹妹來了就開始吧。”
我問:
“開始什麼?”
媽媽按住我的肩。
“抽點血,給你姐治病。”
我往門口退。
“我不抽。”
她把我推到椅子上。
“你姐差點讓你勒死,你還了十一年還沒還清。”
“抽你點血,又要不了你的命。”
針紮進去後,血流進袋子。
我看著袋子越來越鼓。
“夠了......”
媽媽擺了擺手。
“接著抽,她身體結實。”
姐姐從裏屋喊:
“媽,多取點。”
“血要新鮮的,我不想天天跑。”
我撐住椅子扶手。
“林筱漪,你自己出來抽。”
姐姐拉開簾子。
“病的是我,抽我有什麼用?”
“你欠我的,少裝可憐。”
第二袋血流到一半,屋頂的燈變成三個。
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。
我抓住護士的手。
“我看不見了......”
媽媽把我的手扯開。
“又演。”
“你喝了十一年藥,抗性早練出來了。”
“沒有我天天給你補,你能長這麼結實?”
我扶著床沿站起來。
走出三步後,鼻子裏流出一股熱東西。
我抬手擦過鼻下。
手背上全是黑紅的血。
王日高往後退。
“不對。”
“這不對,這不是鼻血。”
眼角也開始往下流。
姐姐衝出來看了一眼。
立刻尖叫著退回去。
“別過來。”
“臟死了,你離我遠點。”
媽媽盯著我的臉,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擔憂。
她伸手抓我。
手指擦過我的袖口。隻抓到了一手空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