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所有人都轉頭看去。
一個年輕男人跨進門來,長身玉立,穿一身月白色錦袍,腰間係著白玉帶。
謝九淵。
謝家長孫。
身後還跟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,鳳冠霞帔,珠圍翠繞。她挽著謝九淵的胳膊,笑得溫婉端莊。
林婉清。
我的嫡姐。
嫁了我要嫁的人,穿著本該是我的嫁衣,站在本該是我的男人身邊。
謝九淵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林婉清鬆開謝九淵的胳膊,走過來拉住我的手:
“妹妹回來了?姐姐等你好久了,快坐,今天這宴席就是為你辦的。”
她的手也白,也軟,也香。
跟當年的趙氏一樣。
我把手抽回來。
“為我辦的宴席,你穿嫁衣來?”
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林婉清臉色一變。
趙氏趕緊打圓場:“婉清她剛新婚,高興嘛,想著妹妹回來了,特意穿得喜慶些。”
“喜慶?”我看著那身嫁衣,“紅色穿在我身上是血,穿在你身上是喜。”
這嫁衣本來就是我的。
林遠山咳嗽一聲:“清兒,快回去換身衣裳。”
林婉清眼眶一紅,委屈得不行:“我就是想見妹妹,想給她個驚喜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。
謝九淵沒追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我。
“林將軍,別來無恙。”
“謝公子,叫我林將軍?”我挑了挑眉,“當年在邊關,你可不是這麼叫的。”
兩年前的冬天。
我帶兵巡邊,在大雪裏撿到一個快要凍死的男人。
他渾身是傷,燒得人事不知。
我在他床邊守了三天三夜,等他退了燒才離開。
他醒來後問我的名字。
我說我叫林昭。
他說林昭,等我回京,我一定娶你。
謝九淵的臉色變了。
林遠山的臉色也變了。
趙氏直接愣住了。
全場的賓客眼珠子滴溜溜地轉。
“謝公子和昭昭認識?”趙氏的聲音發緊。
“認識。”
“怎麼認識的?”
“她在邊關救過我的命。”
這話說出來,趙氏的臉白了。
謝公子來林家求娶,說的是要娶林家女兒。
林家有兩個女兒,一個庶出一個嫡出。
庶女在邊關救過他的命,嫡女在京中待字閨中。
謝家來提親的時候,趙氏直接把庶女那一頁翻過去了,然後把自己的女兒推了出去。
一個月的時間,從提親到成婚,快得像搶。
現在我回來了。
帶著三千鐵騎,帶著一個將軍的頭銜,帶著謝九淵親口說的“我娶你”。
“坐吧。”謝九淵走到主桌旁,拉開一把椅子。
那是緊挨著他的位置。
我不客氣,直接坐下。
鎧甲撞在椅背上,發出金屬的碰撞聲。
趙氏勉強笑著招呼:“上菜上菜。”
丫鬟們端著盤子魚貫而入。
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我看著這些菜,胃裏翻了一下。
不是饞,是惡心。
我在莊子上吃的第一頓像樣的飯,是十歲那年偷了莊頭的雞,在河灘上烤著吃的。
半生不熟,吃得滿嘴血。
十二歲那年逃出莊子,走了三百裏路去投軍。
軍中的飯是糙米煮野菜,稀得能照見人影,但那是熱的。
我第一次吃到熱乎的飯菜時,哭了。
不是因為好吃。
是因為我活了十二年,從來沒有人給我端過一碗熱飯。
“妹妹嘗嘗這個,櫻桃肉,廚房特意做的。”趙氏殷勤地夾了一筷子放我碗裏。
我沒動筷子。
“主母還記得嗎?我在莊子上的時候,每年過年,府裏會派人送一碗餃子來。”
趙氏的笑容徹底凝固了。
“有一年,送來的餃子餿了。送餃子的人說,反正庶女吃什麼都一樣。”
我夾起那塊櫻桃肉,放在眼前看了看,又放回盤子裏。
“現在這肉太幹淨了,我吃不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