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我蹲在宿舍門口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雨還在下,風把門吹得砰砰響。
手機響了,是傅沉舟的號碼。
我沒存他的號碼,但我記得。就像我記得他所有的習慣,所有的表情,所有的謊話。
我接了。
“外麵下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讓我進去。”
“民宿規定,客人才能進。”
“我住。”
“滿房了。”
沉默了五秒。
“沈書妍,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你媽的事,我想跟你說清楚。”
“沒什麼好說的。”我笑著說,“我媽走了,我還活著,這就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
“那你想怎樣?”
“我想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我聽到電話那頭雨砸在車頂上的聲音,很密,很急,像那年在法院門口。
“我想你回來。”他說完了。
我笑了,笑聲在雨裏顯得很輕。
“傅沉舟,你說這話不覺得惡心嗎?”
他沒說話。
“你把我送進監獄的時候,沒想過要我回來。你跟蘇晴結婚的時候,沒想過要我回來。現在你來找我了,說你想我回去?”
“我跟蘇晴——”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我打斷他,“我不想知道你們的事,不想知道你的事,什麼都不想知道。”
“書妍。”
“別這樣叫我。”
“她騙了我。”
我握著手機,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,砸在腳麵上。
“蘇晴騙了我。”他說,“所有的事,都是她做的。你媽的事,檢察院的事,那三年的判決——都是她。”
雨聲太大了。
大到我聽不見他說的話。
“傅沉舟,”我說,“你現在說這些,有意義嗎?”
“有。”
“什麼意義?”
“讓你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說,“我隻是不想再見到你。”
掛了電話。
我靠在門上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地板很涼,濕氣從衣服裏往外滲。
不恨了,恨太累了。
我隻是不明白,他為什麼要來。三年了,三年足夠一個人從恨到不恨,從不恨到忘記。我好不容易快忘了,他來了。
他來幹什麼呢。
帶一把傘,來給我擋雨。
還是來告訴我,蘇晴騙了他。
我都知道。
從始至終我都知道。
蘇晴站在他身後的那天,我就知道是她搞的。但她搞的又怎樣,傅沉舟讓我簽了認罪書,這是事實。他選了她,沒選我,這也是事實。
至於我媽的事,蘇晴可能確實做了手腳。但傅沉舟默認了。
他默認了一切。
他默認了讓一個六十歲的老人跪在檢察院門口,看著她被保安拖走,看著她額頭的血流到衣服上。
他默認了這一切。
因為他要保住他的公司,他的錢,他的江山。
現在他來告訴我,蘇晴騙了他。
真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