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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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幾天，省衛生廳的劉廳長約我吃飯。

晚上七點，市中心一家高檔飯店。

包間很大，圓桌上鋪著深紅色桌布，擺著幾道精致的涼菜。

劉廳長坐在主位，五十多歲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笑起來很和善。

“林院長，年輕有為啊。來來來，坐。”

我在他旁邊坐下，不卑不亢，“劉廳長。”

他給我倒了杯茶，慢慢開口。

“你們醫院最近的情況，我聽說了，衛生局的檢查報告，我也看了。”

“劉廳長，那些問題都是雞蛋裏挑骨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年輕人，不要太較真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隨意起來。

“趙琳這孩子，我見過，挺不錯的。你們醫院正好缺人，給個編製的事，你抬抬手就過去了。”

“劉廳長，她的實習評價不合格，論文也可能是買的。”

劉廳長的笑容沒變，但眼神冷了一瞬。

“林院長，有些事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
“趙琳的奶奶趙玉蘭，當年對省裏也是有貢獻的。老前輩的孫女，你照顧照顧，大家都好做。”

我搖頭。

“劉廳長，我不能拿病人的命做人情。”

包間安靜了兩秒。

劉廳長放下筷子，靠回椅背，臉上的笑終於收了。

“林院長，你很年輕啊，前途無量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來。

“不要想不開。”

我迎著他的目光。

“劉廳長，我不是想不開。我是有底線。”

他沒再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那頓飯吃了不到二十分鐘，誰都沒再提趙琳。

走的時候，劉廳長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輕。

“小林，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
我沒回答。

第二天，財務處長衝進我辦公室，臉色煞白。

“林院長，出事了！”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省廳把我們醫院的年度撥款卡住了！說是預算調整，要等通知！”

“等通知要等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財務處長急得滿頭大汗，“那邊說......說不確定。”

我攥緊了手裏的筆。

不確定。

就是卡著不放。

醫院每個月的運營成本將近兩千萬，藥品、設備、人員工資，哪樣都離不開這筆撥款。

卡一個月，醫院還能撐。卡三個月，就得裁人關科室。

劉廳長這是在掐我的脖子。

“先想辦法周轉，我來解決。”

財務處長張了張嘴，欲言又止，轉身出去了。

我拿起手機，想打電話。

就在這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
是家裏打來的。

“林清，你快回來！你媽暈倒了！”

我心猛地一沉，抓起車鑰匙就跑。

醫院急診室。

母親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蠟黃，眼睛閉著，嘴唇幹裂起皮。

“林醫生，您母親的檢查結果出來了。”

主治醫生把報告遞給我，“長期抑鬱情緒，加上營養不良，身體已經很差了。”

“需要好好休養，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
我看著報告上的字，手微微發抖。

長期抑鬱。

營養不良。

我媽一個人在老房子裏住，每天就吃兩頓飯，一碗稀粥，一碟鹹菜。

省下來的錢，都給我存著了。

她說：“清清，媽沒用，幫不了你什麼。這錢你留著，萬一有急用。”

我坐在床邊，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很涼，骨節分明，指腹上有年輕時做手術留下的繭子。

後來這雙手，被發配到太平間，再也沒有拿起過手術刀。

媽，對不起。

我來晚了。

她在睡夢中皺了皺眉，嘴裏含糊地說著什麼。

我湊近去聽。

“我不是......守屍的......我是醫生......”

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母親安頓好後，我走出病房，站在走廊盡頭。

這時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一條匿名短信，沒有號碼歸屬地。

“你以為你當上院長就翻盤了？”

“你媽這輩子就是個守屍的命，你也是。”

我盯著這兩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慢慢笑了。

我攥緊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
“顧深，是我。”

“林清？”電話那頭有些意外，“你這個大忙人，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”

“幫我查個人。”

“誰？”

“省衛生廳，劉廳長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“確定。”

“行，三天之內給你消息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我走進辦公室，叫來了周主任。

“趙琳的事，我改主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