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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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閉上眼睛。腦海裏浮現破碎畫麵。

白色病房，消毒水味道，一隻冰涼的手緊握我的手。有人在我耳邊說：“鳶鳶乖，以後要聽阿姨的話。”

那是媽媽嗎？還是虛構的場景？

“鳶鳶，”後媽帶上了哭腔，“你說話好不好？媽媽求你......”

我站起來，走到門邊，但沒有開門。

“我想睡覺了。”

門外的哭聲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壓抑的寂靜。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。

“好，好，你睡。”聲音恢複了正常，甚至帶著一絲輕鬆，“明天早餐想吃什麼？媽媽給你做。”

“隨便。”

“那煮你最愛吃的酒釀圓子，再加個溏心蛋，好不好？”

我沒回答。門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，腳步聲遠去。

我重新坐回書桌前，打開台燈。

暖黃光暈籠罩下來。我翻開習題冊，拿起筆，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。

數字、符號、公式。這些才是真實的。

我要算下去。一直算。算到所有的謊言都無處遁形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我醒來時九點，家裏很安靜。

我走出房間，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碗酒釀圓子，旁邊臥著溏心蛋。

廚房有水聲，後媽背對著我在洗碗。

“沈阿姨。”我喊了一聲。

她轉身，臉上帶著歉意的笑。

“醒啦？快吃，圓子要趁熱。”

我在餐桌前坐下。圓子煮得很糯，酒釀甜香混著蛋香，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味道。但今天隻覺得膩。

“你爸一早就去工地了，說晚上不回來吃飯。”後媽在我對麵坐下，雙手交疊，“鳶鳶，媽媽想了一晚上，有些事得好好談談。”

我舀起一勺圓子，沒抬頭。

“清華的事，媽媽不反對了。”她說，語氣鄭重，“昨天是媽媽不對，媽媽道歉。你想去就去。媽媽支持你。”

我看著她，等她的“但是”。

“但是，”她果然說了，“保送歸保送，高考你還是得參加。咱們做兩手準備，萬一保送出了岔子，好歹還有高考這條路，對不對？”

“保送不會出岔子。”我說。

“媽媽知道，就是擔心。”她往前傾了傾身體，壓低聲音，“鳶鳶，這社會上人心險惡。你拿了滿分，多少人眼紅？萬一有人舉報你作弊，萬一組委會重新審查，萬一......”

“沒有萬一。”我放下勺子，“草稿紙他們看過了，解題思路是我的原創，組委會認可了。”

“可那草稿紙......”她頓住，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，“鳶鳶，你跟媽媽說句實話，那草稿紙，真是你比賽時用的？不是後來補的？”

我看著她。她眼裏有一種急切的光。

“是比賽時用的。上麵有考場統一發的草稿紙編號，有我的考號，還有監考老師的簽名。這些，組委會都核對過了。”

她眼裏的光熄滅了。不是憤怒，是絕望。

“那就好......”她靠回椅背，聲音很輕，“那就好。”

電話鈴在這時響起。尖銳鈴聲劃破寂靜。

後媽驚了一下，起身接電話。

“喂？......李老師啊，您好您好......什麼？”

她的聲音變了。

“現在？在您辦公室？......好，好，我們馬上過去。”

掛斷電話，她轉過身，臉色蒼白。

“班主任打電話來，說組委會的人又來了，要見你。”

“還有......記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