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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怎麼不早說?”
“早說什麼?”我轉過臉,“說我能進國賽?說我能拿滿分?爸,我初二拿市一等獎,你說‘別驕傲,一次運氣好而已。初三我進省集訓隊,你說耽誤學習,退了。高一我想報競賽班,後媽說女孩子學那麼多數學幹嘛,腦子會學壞的。”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。
爸爸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,關節泛白。
“那是為你好。”
我沒接話。為你好。這三個字像一把萬能鑰匙。
車子重新啟動,彙入晚高峰的車流。
路燈一盞盞亮起來。
“你媽她......”爸爸頓了頓,“她不容易。照顧你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今天她是著急了,說話可能有點過,但初衷是好的。”
我盯著窗外後退的霓虹。
“爸,你還記得我媽長什麼樣嗎?”
車裏驟然安靜。隻有發動機的嗡鳴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就是突然想起來了。我記得她右手虎口有顆痣,褐色的,很小。她做飯的時候,那顆痣會隨著動作上下移動。”
爸爸的手緊了緊方向盤。
“你記錯了。你媽不會做飯。都是我做。”
“是嗎。”我把頭靠在車窗上,玻璃冰涼,“那我可能真的記錯了。”
快到家時,爸爸又開口:“清華的事,你再考慮考慮。保送是好事,但......北京那麼遠......”
“我想去。”我打斷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是無力的妥協。
“行吧。你自己決定。”
車停進車位。我解開安全帶,手碰到門把時,爸爸又叫住我。
“鳶鳶。”
我回頭。
“你媽她......”他又停住了,停得更久,“她有時候是偏激了點,但......她畢竟是你媽。”
我推開車門,夜晚的風灌進來,帶著初秋涼意。
“爸,”我背對著他說,“她不是我媽。”
車門在身後關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我沒有回頭。
電梯上行時,我在想爸爸此刻在車裏做什麼。但很快我就不想了。
因為電梯門開了,我看見家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是舅媽。她提著果籃,臉上堆起過度熱情的笑容。
“鳶鳶回來啦!哎喲,看看我們家的清華苗子——”
門從裏麵打開。後媽站在門口,係著圍裙,臉上掛著和舅媽如出一轍的笑容。
“來就來,還帶什麼東西。”她接過果籃,側身讓舅媽進門,目光掃過我時笑容僵了一瞬,又融化開,“鳶鳶,快進來,舅媽特地來看你的。”
我走進去。茶幾上擺好了茶點,電視開著吵鬧的綜藝。
“姐,你也真是的,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我們!”舅媽在沙發坐下,抓了把瓜子,“要不是我在業主群看見有人議論,還不知道呢!”
後媽在我旁邊坐下,手臂搭在我肩上。手掌溫熱,透過襯衫傳過來,燙得嚇人。
“這孩子,就是運氣好。”她笑著說,手指在我肩上輕拍,“平時成績也就那樣,誰知道競賽突然開竅了。”
“這哪是運氣,這是實力!”舅媽嗑著瓜子,“鳶鳶,跟舅媽說說,競賽難不難?”
我還沒開口,後媽就接過了話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