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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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有人拉住了我。

是周姐。
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我的，一把抱住我：“李瑩，你別做傻事！”

我掙開她的手：“周姐，你別管我。”

“我不管你誰管你？你媽嗎？”周姐急得聲音都變了，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，值得嗎？”

“值得？”我笑了，眼淚掉下來，“周姐，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嗎？從小到大，我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。我媽眼裏隻有我弟，我爸在家裏說不上話，我就是個提款機，是個工具！”
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...”

“你不知道！”我吼出來，“你不知道我大學四年怎麼過的！我每天隻吃一頓飯，餓到胃痙攣，疼得在床上打滾。我不敢去醫院，因為沒錢。我不敢跟室友說，因為丟人。我連談戀愛都要看我媽臉色，她一句話，張偉就不要我了！”

江風很大，吹得我渾身發抖。

周姐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，聲音很輕：“瑩瑩，姐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。姐離婚的時候，帶著三歲的女兒，身上隻有兩百塊錢。那時候我也想過死，站在樓頂往下看，腿都在抖。”

我抬頭看她。

“但我女兒拉住了我。她那時候才三歲，什麼都不懂，拉著我的衣角說，媽媽，我餓了。”周姐眼眶紅了，“那一刻我就想，我不能死。我死了，我女兒怎麼辦？”

“可我沒有女兒，沒有人在乎我...”

“我在乎。”周姐抓住我的手，“你店裏的那些同事也在乎。小美天天問你吃了沒，小胖每次都給你多打飯，你以為他們不知道你難？他們都知道，都心疼你。”

我哭得說不出話。

“你媽不在乎你，那是她的錯，不是你的錯。你不能拿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。”

我在江邊坐了一整夜。

周姐陪著我，一句話沒說，就坐在旁邊。

天亮的時候，我看著太陽從江麵升起來，金光灑在水麵上。

我站起來，腿已經麻了。

“周姐，我想通了。”

“想通什麼了？”

“我不會再為別人活了。我媽要80萬彩禮，讓她要去。張偉不要我，是他的損失。我要好好活著，比誰都活得好。”

周姐笑了，眼睛裏有淚光：“這就對了。”

她帶我回了店裏，給我煮了一碗麵。

我吃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
是我弟發來的消息。

“姐，媽住院了。”

我把筷子放下，盯著屏幕。

“醫生說媽心臟有問題，要做手術，要十萬塊錢。你快回來吧。”

周姐看我不對勁，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
我把手機遞給她看。

她看完，皺著眉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
“我不知道...”

“你媽住院，是真的還是假的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我媽以前也這樣騙過我。

大二那年，她說我爸摔斷了腿，讓我打錢回去。我急得哭了一整天，找同學借了兩千塊打回去。結果後來才知道，我爸好好的，那錢給我弟買手機了。

“李瑩，你聽姐說。”周姐坐在我對麵，“不管這次是真的假的，你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。”

“可她畢竟是我媽...”

“是你媽沒錯。但你也得是你自己。你要是每次都被她拿捏，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。”

我握著手機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
最後我還是回了家。

不是因為心軟，是想親眼看看，到底是真是假。

到了醫院，我媽確實躺在病床上。

臉色蠟黃，嘴唇發白，看起來不像裝的。

我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
我爸看見我，走過來，小聲說：“瑩瑩，你媽是真的病了，醫生說是冠心病，要放支架。”

“要多少錢？”

“十萬左右。”

“錢呢？”

我爸低下頭：“家裏沒錢。你弟前段時間說要創業，把家裏的積蓄都拿走了，結果賠了...”

“賠了多少？”

“二十多萬...”

我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
“所以你們又來找我？”

“瑩瑩，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，可你媽畢竟是你的親媽，你不能看著她死吧？”

我走進病房，站在我媽床前。

她睜開眼睛，看見是我，眼眶紅了：“瑩瑩，媽以為你真的不要媽了...”

“手術費我出。”

她眼睛一亮。

“但是有條件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第一，這次手術之後，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。第二，我弟欠的那些債，你們自己還，跟我沒關係。第三，從今以後，我的事你們別管，你們的事也別找我。”

“瑩瑩，你這是要跟家裏斷絕關係嗎？”我爸急了。

“我沒有要斷絕關係，逢年過節我會回來，你們生病了我會出醫藥費，但我不會再當你們的提款機。我弟是成年人，他應該自己養活自己。”

我媽猛地坐起來，臉色漲紅：“你是不是要氣死我？”

“你不是心臟病嗎？別激動。”

“你...你這個不孝女！”

“我不孝？”我笑了，“媽，這些年我給了家裏多少錢，你算過嗎？我大學四年，打工掙的錢一大半都打給你們了。畢業工作後，每個月工資一到賬，你就打電話來要。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，你管過嗎？”

“那不是你弟需要錢嗎...”

“我弟需要錢，我就活該餓死？”

我媽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“手術費我會出。但剛才說的三個條件，你同意，我就出。不同意，你找別人。”

我轉身走了。

出了醫院，腿都在發軟。

我爸追出來，拉住我的手：“瑩瑩，你別怪你媽，她也是被逼的...”

“爸，你別說了。”

“你弟那個女朋友，懷孕了，對方家裏要50萬彩禮，不然就打掉孩子。你媽急得心臟病都犯了...”
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我爸。

“所以今天叫我來，是為了讓我出50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