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進去吧,我在外麵等你。”
寒山寺的山門前,顧沉停住腳步,沒有進去的意思。
香火味混著寺廟獨有的檀木香飄散在空氣裏。
顧沉負手站在石階下,表情透著些許不耐。
“隻給你一炷香的時間,阿妤的藥還得趁熱喝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,寫滿了對完成一項枯燥任務的敷衍。
他覺得我是真的妥協了。
我轉身跨進高高的門檻,沒有回頭。
大殿裏供奉著金身佛像,木魚聲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回蕩。
我徑直穿過大殿,走到了後院的一處偏僻廂房。
房門半掩著。
我推開門,裏麵站著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。
他負手立在窗邊,聽見動靜,緩緩轉過身來。
那雙和母親極其相似的眉眼,在看到我這副狼狽模樣時,驟然收緊。
“舅舅。”
我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,喉嚨有些發緊。
沈硯,金陵沈家的長子,我母親的一母同胞。
前世,我一直以為外祖家早就忘記了我這個外孫女。
直到死前才從管家的閑聊中得知,這些年舅舅寫來的信,全被謝秉燒了。
舅舅寄來的那些銀票,也被謝秉拿去給謝家的生意周轉。
他們用我母親娘家的錢,養著周阿妤這個外人。
“好孩子。”
沈硯大步走過來,雙手扶住我的肩膀,聲音有些發顫。
他看著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嫁衣,還有衣襟裏隱隱透出的血跡,眼底泛起濃重的冷意。
“謝秉那個畜生,就是這麼待你的。”
我搖搖頭,把衣襟裏包著的碎硯台拿出來,放在桌上。
“舅舅,硯台碎了。”
沈硯看著那些碎片,眼眶微紅。
他沒有問是誰弄碎的,隻是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收進袖中。
“碎了就碎了,舅舅帶你回金陵,沈家的硯台,你隨便挑。”
他拉著我的手,往廂房的後門走去。
“馬車已經在後山等你了,我們走。”
我跟著他走到後門,停下腳步。
我將身上那件破舊的嫁衣脫了下來,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桌上。
旁邊,是我早就寫好的一封退婚書。
上麵隻有八個字。
“八字不合,各自婚嫁。”
沒有怨恨,沒有糾纏,隻有徹底的切割。
沈硯看著我的動作,沒有阻攔,隻是心疼地替我披上一件上好的狐皮大氅。
“走吧,沅沅,以後再也不用受這些委屈了。”
我點點頭,跟著舅舅走出了廂房。
從寒山寺的後山小路下去,一輛低調卻寬敞的馬車停在林子裏。
馬車走得很穩,沒有一絲顛簸。
我靠在軟墊上,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,前世今生加起來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。
半個時辰後。
寒山寺外。
顧沉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,眉心皺得死緊。
一炷香的時間早就過了。
他轉身大步跨進寺廟。
“謝清沅。”
他冷著臉喊了一聲,沒有回應。
他穿過大殿,一路找到後院的偏房。
廂房的門大敞著。
屋裏空無一人。
顧沉的目光落在那張木桌上。
那件粗糙的紅色嫁衣被疊得方方正正。
上麵壓著一張薄薄的宣紙。
顧沉走過去,拿起那張紙。
“八字不合,各自婚嫁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收緊,宣紙的邊緣被捏出了一道褶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