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時的日頭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。
刑部大門前,兩座石獅子威嚴地踞在兩邊。
我一身素衣,沒有帶枷鎖,獨自一人走上了台階。
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"那不是陸家的長女嗎?怎麼自己走來了?"
"聽說陸家全家都下獄了,就剩她一個。"
"真是可憐,看這樣子,是要進去頂罪的。"
我沒有理會周遭的聲音,徑直走到鳴冤鼓前。
負責接收犯人的主事打著哈欠走出來。
"犯官之女陸清商?"
"是。"
"進去吧,你的號子在天字丙號,最底層。"
主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就在這時,街角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周硯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領著幾個家丁,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。
陸宛音坐在後麵的馬車裏,挑起簾子往外看。
周硯翻身下馬,幾步衝上台階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"陸清商,你還真敢自己來!"
他眼角發紅,顯然是昨天氣了一夜沒睡好。
"我昨天說的話,你到底聽進去沒有?"
"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,把那本真賬冊交出來,我馬上讓張大人改判!"
他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地威脅我。
我看著他焦急又氣急敗壞的臉,覺得十分可笑。
"周公子,這刑部大門,是你想進就進,想改就改的嗎?"
"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?"
我甩開他的手,轉頭看向那個主事。
"大人,罪女已驗明正身,請即刻收押。"
主事愣了一下,看了看周硯,又看了看我。
"這......周公子,您看這......"
主事顯然是認識周硯的,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。
"張大人交代過,隻要她肯認那筆賬,就先押在偏房,不用下死牢。"周硯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手令。
"這是我昨晚連夜找張大人開的條子。"
主事接過手令,看了一眼,鬆了口氣。
"既然有張大人的手令,那就先......"
"慢著!"
一個冷厲的聲音突然從刑部門內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刑部尚書張大人,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跟在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男子身後,快步走出來。
那男子麵容冷峻,眉眼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腰間佩著繡春刀。
錦衣衛。
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周硯也愣住了,拿著手令的手停在半空。
錦衣衛帶隊的百戶走到我麵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你就是陸清商?"
"是。"
百戶轉頭看向張大人。
"張尚書,這犯人,皇城司接手了。"
張大人擦著額頭的冷汗,連連點頭。
"是,是,既然是皇城司要的人,刑部自然不敢阻攔。"
周硯急了,衝上前去。
"張世叔,這怎麼回事?不是說好把她押在刑部嗎?"
"她一個弱女子,怎麼能交到錦衣衛手裏!"
張大人一把甩開周硯的手,像是躲避瘟神一樣退開兩步。
"周公子慎言!這可是聖上親點的欽差大案!"
"別說是我,就是你爹在這,也不敢插手!"
周硯如遭雷擊,呆立在當場。
他看著我被兩名錦衣衛左右夾在中間,朝刑部側門的囚車走去。
"陸清商......"
他喃喃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陸宛音從馬車上跑下來,抓住周硯的胳膊。
"硯哥哥,怎麼會這樣?錦衣衛......那姐姐進去,豈不是死無全屍了?"
她語氣裏雖然帶著顫音,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狂喜。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他們。
"周硯,我昨天說過。"
"我要去的地方,你打點不了。"
我登上了囚車。
車門重重關上。
透過木柵欄,我看到周硯拿著那張廢紙般的手令,站在原地,臉色煞白如紙。
他終於意識到,這件事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圍。
而這,才是我真正反擊的第一步。
囚車緩緩啟動,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駛去。
“陸姑娘是聖上親點的欽犯,現已移交北鎮撫司,任何人不得探視!”百戶冷冰冰的聲音在刑部門口回蕩。
周硯手裏的那張手令,悄然飄落在地,被風吹進了泥坑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