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大廈的。

隻覺得秋天的風很冷，吹得骨頭縫都在疼。

我沒有回家，而是去了一趟市醫院的心理科。

醫生看著我的複查單，眉頭緊鎖。

“顧先生，你的指標又惡化了。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？”

我看著窗外的落葉。

“醫生，如果一個人突然變得對你很不耐煩，連裝都不想裝了，是因為什麼？”

醫生歎了口氣。

“顧先生，藥隻能治病，治不了命。你要學會自救。”

自救。

我拿著新開的藥走出醫院。

晚上八點，楚清晏破天荒地按時回家了。

她手裏拎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，放在茶幾上。

“今天路過那家網紅店，順手買的草莓蛋糕。你不是最愛吃嗎？”

她的語氣帶著施舍般的緩和，仿佛在辦公室裏的那場怒火從沒發生過。

這是她的一貫作風。

打一巴掌，給一顆甜棗。以前我總是接住這顆棗，騙自己她還愛我。

我走過去，打開盒子。

濃鬱的芒果味撲麵而來。

我盯著蛋糕上的芒果切塊，沒有動。

“我芒果過敏。我最愛吃的是栗子蛋糕。”

楚清晏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。

她轉過頭，看了一眼蛋糕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

“可能是店員裝錯了。有的吃就不錯了，你挑什麼？”

“是你記錯了吧。”

我蓋上盒子，平靜地看著她。

“陸祈舟喜歡吃芒果，對嗎？”

楚清晏把外套狠狠砸在沙發上。

“顧星河，你有完沒完！我好心好意給你買蛋糕，你非要往祈舟身上扯！你是不是有病！”

“我有病也是你逼出來的。”

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喊，隻是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她。

“楚清晏，下周去試定製禮服的預約，我取消了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取消關於婚禮的安排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我累了。婚禮無限期推遲。”

楚清晏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，冷笑了一聲。

“顧星河，你又想玩什麼把戲？”

她捏住我的下巴，逼迫我抬頭看她。

“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？我告訴你，你要是敢取消婚禮，我媽那邊你自己去交代！”

“我會去交代的。”

我揮開她的手，轉身上樓。

第二天，我接到了楚清晏母親的電話。

“星河啊，清晏說你要推遲婚禮？”

電話那頭，嶽母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滿。

“你知不知道請柬都印好了？你現在鬧這一出，我們楚家的臉往哪擱？”

“阿姨，不是我鬧。是楚清晏沒時間結這個婚。”

“她怎麼沒時間！她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，還不是為了你們以後！你這個做女婿的，能不能體諒體諒她？”

嶽母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刻薄。

“再說了，你自己身體那個樣子，除了清晏，誰還肯要你？”

“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，就別怪我讓清晏換人了！人家祈舟可比你懂事多了！”

祈舟。

原來她媽也知道陸祈舟的存在。

甚至，在她媽眼裏，陸祈舟才是那個“懂事”的備選。

我突然笑出了聲。

“阿姨，那您就讓她換人吧。”

我掛斷了電話。

下午，我在家整理抽屜時，發現了一個舊的優盤。

那是楚清晏以前用來存工作資料的。

我把它插進電腦。

裏麵沒有工作資料，隻有一個名為“1024”的隱藏文件夾。

1024。

陸祈舟的生日是10月24號。

我點開文件夾。

裏麵全是照片和視頻。

有一張，是陸祈舟背著楚清晏在雪地裏走，兩人笑得肆意張揚。

有一張，是陸祈舟穿著我的那套高定西裝，站在試衣鏡前比耶。

甚至還有一段視頻。

視頻裏，陸祈舟躺在我和楚清晏買的婚床的主臥裏。

他舉著手機錄像，鏡頭一轉，拍到了正在洗手間吹頭發的楚清晏。

“清晏姐，這婚房的床墊太硬了，下次換個軟的唄。”

楚清晏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來，帶著寵溺。

“行，明天就帶你去選。”

視頻的拍攝時間，是我在醫院做抑鬱症封閉治療的那個月。

我在醫院裏整夜整夜地失眠，哭著求醫生讓我給她打個電話。

而她在我們的婚房裏，陪另一個男人試床墊。

我拔出優盤，把它緊緊攥在手心裏。

尖銳的塑料邊緣刺破了掌心，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
原來這四年來，我所有的痛苦、掙紮、委屈，在他們眼裏，隻是一場笑話。

“楚清晏，你真惡心。”

我對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，輕聲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