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。
沈越依然沒有我的消息。
早上,他站在洗手台前剃須。
架子上的電動牙刷隻剩下他那把藍色的。
我那把粉色的牙刷,在三天前被我帶走了。
連同我的幾件舊衣服,一起帶回了那個漏水的出租屋。
沈越盯著空出來的那一半洗手台,眉頭皺得很緊。
他洗完臉,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桌上沒有他習慣的黑咖啡和全麥吐司。
廚房裏也是冷鍋冷灶。
他拿出手機,點開外賣軟件,滑了兩下又煩躁地退了出來。
"張律師。"
他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"離婚協議寄出去了嗎?"
電話那頭,張律師的聲音有些遲疑。
"沈總,協議昨天就按您給的地址寄到尊夫人公司了。"
"但是剛剛那邊的人事部打電話來說,尊夫人已經離職半個月了。"
沈越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"離職?"
"是的,人事說她是因病辭職。"
沈越深吸了一口氣,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"因病辭職。"
"她為了把這個謊撒圓,還真是下足了血本。"
他掛斷電話,直接撥了我的號碼。
不出意外。
"對不起,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"
沈越把手機狠狠地摔在沙發上。
"好,很好。"
"既然你鐵了心要鬧,那我就如你的願。"
他轉身走進書房,打開保險櫃。
裏麵放著一個記賬本。
這是我們結婚這五年來,所有的花銷明細。
每一筆,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。
他翻開最新的一頁,拿起筆,在上麵寫下一行字。
"11月15日,違約離家,造成生活不便,扣除當月生活費補償兩千元。"
我站在他身後,看著那行字。
兩千元。
那是我準備用來買下個月止痛藥的錢。
不過現在已經用不上了。
下午,沈越在公司開會。
會議室裏的氣氛很壓抑。
沈越的臉色一直很難看,幾個部門經理彙報工作時都戰戰兢兢。
林苒苒坐在他斜後方做會議記錄,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。
這時,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。
沈越按掉。
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,不依不饒。
沈越皺著眉,接通了電話。
"請問是蘇晚的家屬嗎?"
一個略顯焦急的男聲傳出來。
沈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沒有回避會議室裏的人,直接按了免提。
"我是。"
"你有什麼事?"
"這裏是市第三人民醫院。"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。
"蘇晚的父親病情突然惡化,現在正在搶救室。"
"病人已經欠費三千多了,你們家屬趕緊過來交一下費用,不然很多自費藥沒法開!"
醫院。
催繳費。
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,精準地踩中了沈越的雷區。
他看了一眼對麵的林苒苒。
林苒苒露出一個"果然如此"的表情。
"她是讓你來打這個電話的?"沈越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"什麼?"對麵的醫生顯然沒聽懂。
"你告訴蘇晚。"
沈越靠向椅背,語氣像是在談一筆幾百萬的生意。
"演戲也要有個限度。"
"她父親的醫藥費,是她自己的責任。我們夫妻之間實行的是嚴格的AA製。"
"我不會為她的原生家庭買單。"
"讓她別再雇人演這種無聊的把戲了。"
會議室裏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裝作什麼都沒聽見。
電話那頭的醫生愣住了。
"你這人怎麼說話的?人都在搶救了,你跟我說是演戲?"
"你們到底來不來人?"
"不來。"
沈越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。
"還有,轉告她,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重新發到她郵箱了。"
"讓她簽完字直接來民政局。"
沒等醫生再說話,他直接掛斷了電話,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"繼續彙報。"
他抬起頭,目光冷厲地掃過會議室。
沒有人看到,放在桌子底下的那隻手,骨節已經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