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跨年前一周,陳鈞讓我準備一條白裙子。
“三十一號晚上,屋頂花園,隻有我們兩個,把儀式辦了。”
我高興得連戒指尺寸都量了三遍。
當晚十點半,他打來電話,語氣很輕:
“付瑤考研沒過,一個人在江邊坐著,我怕出事。”
“很快就好,你先把花擺上。”
十一點一刻,我發消息:花擺好了,你呢?
他說:“她一直哭,走不開。你別著急。”
十一點五十,我再打過去,那邊傳來付瑤沙啞的聲音:
“師兄你別走,你走了我真的撐不住。”
陳鈞對我說:
“就當是在救人。你又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女孩。”
跨年鐘聲砸下來的時候,屋頂花園隻有風和我一個人。
我站了一會兒,翻出手機通訊錄。
給那個從初中就揍過所有欺負我的男生的人發了一條語音:
“周厭,我一個人在天台,你有沒有空來娶我。”
......
“定位發我,五分鐘到。”
手機屏幕亮起,周厭的語音回得沒有絲毫猶豫。
我捏著手機,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白玫瑰。
那是陳鈞要求的。
他說求婚現場要純潔,要一塵不染,像我們的七年。
我花了三個小時,一枝枝剪掉刺,擺成心形。
現在看來,真像個笑話。
我抬起腳,踩碎了最近的一朵玫瑰。
白色的花瓣滲出暗綠色的汁液,弄臟了我的新鞋。
手機再次震動,是陳鈞打來的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林念,你那邊布置得怎麼樣了?”
他的聲音夾雜著江邊的風聲,還有隱隱的抽泣聲。
那是付瑤的聲音。
我平靜地反問:
“你還打算來?”
陳鈞歎了口氣,語氣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疲憊。
“瑤瑤情緒很不穩定,她家裏條件不好,這次考研是她唯一的出路,現在全毀了。”
“我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,她萬一跳江怎麼辦?”
“你先把花收一下吧。”
我停下踩花的動作。
“收花?”
“對。”陳鈞語速加快,“你把現場稍微改一下,把那些求婚的字幅摘了。我等會兒帶瑤瑤過去散散心,屋頂花園視野好,適合平複情緒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訂了個跨年蛋糕嗎?正好拿出來給她墊墊肚子,她晚上沒吃飯。”
我聽著他的安排,突然覺得荒謬。
在我們的七周年紀念日,在我等了三年的求婚儀式上。
他讓我拆掉現場,拿出我的蛋糕,去安慰他的小師妹。
“陳鈞。”我握緊手機,“那是寫著我們名字的訂婚蛋糕。”
“不就是個蛋糕嗎?”陳鈞的語氣冷了下來,“林念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嗎?瑤瑤連死的心都有了,你吃個蛋糕能吃出花來?”
“平時你怎麼鬧我都由著你,今天是大是大非,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付瑤在那頭適時地發出一聲哽咽。
“師兄,你別因為我跟念姐吵架......我走就是了,大不了江裏多一具屍體,反正也沒人在乎我......”
“你別動!”陳鈞急促地喊了一聲。
隨後對著聽筒壓低聲音,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“十五分鐘後我們到。你把現場清理幹淨,別讓她看到那些刺激的東西。”
“別給我甩臉子,聽到沒有?”
嘟。
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手腳一陣發涼。
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。
他永遠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,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。
風更大了。
身後傳來沉重的鐵門推開聲。
“地上這些破草挺礙事的。”
一個低沉、微喘的男聲響起。
我回過頭。
周厭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衝鋒衣,頭發被風吹得淩亂。
他大步走過來,一腳踢開了擋路的玫瑰花籃。
他在我麵前站定,目光掃過我單薄的白裙子,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陳鈞人呢?”
“在江邊當救世主。”我仰頭看著他,“他讓我把這裏收拾一下,等會兒帶他的師妹來看夜景。”
周厭愣了一秒,隨後冷笑出聲。
他脫下外套,兜頭裹在我的肩膀上。
帶著他體溫的煙草味瞬間包裹了我。
“正好。”周厭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,金屬蓋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帶了人來。”
他偏了偏頭,樓梯口湧上來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。
我愣住。
“你帶他們來幹什麼?”
周厭看著我,眼神很深。
“他說讓你清理幹淨。我的人動作快。”
“連同這七年的垃圾,今晚一起給你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