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

蘇侍郎走過來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裴敬，點了點頭：“進去吧，你姐姐已經到了。”

蘇婉寧果然已經到了。她坐在正廳裏，穿著大紅色織金褙子，頭上戴著......沒什麼都沒戴。

她沒戴頭麵，沒戴耳墜，沒戴鐲子。

她看見我進門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“姐姐。”我笑著跟她打招呼。

“妹妹。”蘇婉寧也笑了，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貼上去的。

林氏招呼大家落座，讓丫鬟上茶。一家人坐在一起，看著和和美美，可茶桌上的氣氛怪得很。

蘇婉寧一直看我，目光從我的頭麵移到我的鐲子，又從鐲子移到耳墜，每看一樣，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
林氏也在看，但她比蘇婉寧沉得住氣，臉上還掛著笑，隻是那笑已經快掛不住了。

裴敬坐在我旁邊，端著茶盞慢慢喝茶，不知道是真沒察覺還是假裝沒察覺。

蘇侍郎倒是察覺了，但他懶得管。

他一向懶得管。隻要麵子上過得去，他不在乎底下藏著什麼醃臢事。

丫鬟上來布菜，席麵擺了滿滿一桌。

林氏張羅著讓大家動筷子，氣氛總算緩和了些。

吃到一半，蘇婉寧放下筷子，笑著說：“清漪，我聽說你的嫁妝裏有株紅珊瑚，品相極好，能不能讓我看看？”

來了。

我笑了笑：“珊瑚留在侯府了，沒帶回來。”

蘇婉寧的笑容晃了晃：“那......白玉觀音呢？”

“也沒帶。”

“百子千孫帳呢？”

“姐姐怎麼對我的嫁妝這麼感興趣？”我夾了一筷子菜，慢悠悠地說。

蘇婉寧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

林氏在旁邊咳了一聲，笑著說：“你姐姐是關心你，怕你在侯府受了委屈。”

“有勞姐姐掛心，”我看著蘇婉寧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我的嫁妝都是母親親自備的，件件都是好東西。珊瑚擺件、白玉觀音、百子千孫帳，一樣不少。”

林氏的笑容終於僵住了。

她聽出了這話裏的不對勁。因為蘇婉寧的嫁妝單子上，寫的就是珊瑚擺件、白玉觀音、百子千孫帳。

現在這些東西在我手裏，那蘇婉寧手裏的是什麼？

蘇婉寧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。

她猛地站起來，臉色煞白，嘴唇在發抖。她看了林氏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
“娘。”她的聲音在發顫。

林氏臉色鐵青，但還是強撐著笑：“怎麼了？”

蘇婉寧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她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，一顆一顆砸在桌麵上，落在飯菜裏。

蘇侍郎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，正要說什麼，蘇婉寧忽然推開椅子跑了出去。

“婉寧！”林氏追了出去。

正廳裏隻剩下蘇侍郎、裴敬和我。

蘇侍郎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裴敬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
裴敬放下茶盞，看著我。

他的目光很深，像是在重新審視什麼。

我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酒液辛辣，和合巹酒那天一樣。

回廊那頭，傳來蘇婉寧的哭聲。

“娘！我的嫁妝全是破爛！綢緞是蟲蛀的，首飾是鎏金包銅的，那對玉如意——”

“婉寧！你小聲點！”

“——是粘合的！我昨天拿出來給婆母看，還沒遞到她手裏就斷了！娘！你到底給我備的什麼嫁妝！你是不是把好的都給了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