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惢鈴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。
她求助似地看向沈秩清,手指不安地絞著帕子。
掌管主母中饋已經是不合規矩,若是連新婦的嫁妝都一並拿了,那她周惢鈴就徹底成了圖財貪婪的小人。
這個燙手山芋,她不敢接。
“姐姐說笑了。”
周惢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惢鈴隻是個外人,哪有資格插手姐姐的私產。”
“老夫人也是心疼姐姐初來乍到,怕累著姐姐,這才讓惢鈴暫時幫襯一二。”
她三言兩語,又把老夫人拉出來做擋箭牌。
老夫人冷著臉,重重地咳了一聲。
“既然詩婼這般懂事,那中饋的鑰匙就先留在惢鈴這裏。”
“至於那些嫁妝單子,你自己收好便是。我沈家還缺你那點散碎銀子不成。”
嬤嬤立刻上前,將匣子端走,隻把那幾本冊子留在了我麵前。
我沒有去接,隻是平靜地叩了個頭。
“祖母教訓的是,那便依祖母所言。”
敬茶的鬧劇草草收場。
從正堂出來時,天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雪花。
京城的冬天總是這般寒風刺骨。
我攏了攏衣領,準備獨自回偏院。
“站住。”
身後傳來沈秩清冰冷的聲音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。
“你今日這般以退為進,到底想要什麼。”
他的語氣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如他預期的那樣歇斯底裏,讓他那種掌控一切的優越感落了空。
我轉過身,看著落在他肩頭的雪花。
“我想要的,已經在桌上寫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沈大人若是記性不好,回去再看一遍便是。”
沈秩清眼神一凜,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林詩婼,我再說最後一次。”
“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。你要鬧,回你林家去鬧。”
“明日就是回門的日子,你最好管住你的嘴。若是嶽父大人聽到什麼風言風語,難堪的隻會是你自己。”
他搬出我那個唯利是圖的父親來壓我。
前世,回門那天,他推脫軍務繁忙,讓我一個人坐著一頂破舊的馬車回了林家。
父親嫌我留不住男人的心,連門都沒讓我進,讓我在大雪裏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“不必勞煩沈大人了。”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,語氣淡漠。
“明日我不會回林家。”
沈秩清眉頭微皺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
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。
“明日一早,馬車會在府門外等你。我隨你走這一趟,全了你們林家的體麵。”
說完,他拂袖離去,背影決絕而傲慢。
我看著他遠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體麵。
他所謂的體麵,不過是為了掩飾沈家的刻薄。
次日清晨。
侯府門前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。
沈秩清竟然真的穿著一身暗紋錦袍,站在馬車旁等我。
見我走出來,他隻淡淡地掃了我一眼,沒有伸手扶我的意思。
我自顧自地踩著矮凳上了馬車。
車廂內點著銀骨炭,暖意融融。
沈秩清閉目養神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。
馬車剛駛出沈家所在的長街,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“大人!沈大人!”
車簾被猛地掀開,一陣冷風灌了進來。
是周惢鈴身邊的大丫鬟,滿頭大汗,神色焦急。
“何事驚慌。”沈秩清驟然睜開眼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。
“回大人,周姑娘今早突然心口絞痛,連藥都喝不進去,眼看著快要昏厥了!”
沈秩清臉色驟變。
他猛地站起身,頭甚至撞到了車頂的橫木,卻恍若未覺。
“快去請孫太醫!”
他厲聲吩咐車夫。
“調頭,回府!”
車夫有些為難地看向我。
“大人,這......這還要去林府回門......”
沈秩清這才轉過頭,視線終於落在了我身上。
他的眼神在短短一瞬的遲疑後,迅速恢複了那種理所應當的冷漠。
“你也是個懂事的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甚至連個解釋都懶得敷衍。
“惢鈴性命攸關,我必須回去。這回門的車馬我留給你,你自己去林府便是。”
“嶽父若是問起,就說我衙門有急務處理。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地掀開車簾,直接跳下了馬車。
從頭到尾,他沒有問過我一句,一個人回門會麵臨怎樣的難堪。
我靜靜地坐在炭火盆旁,看著他翻身上馬,朝著沈府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夫人......”車夫小心翼翼地問,“咱們還去林府嗎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我垂下眼眸,視線落在裙擺上的並蒂蓮暗紋上。
“去城南。”
那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最大的一處私產,聚寶莊。
“可是......”
“若是沈大人怪罪下來,自有我頂著。去城南。”
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。
這所謂的家,這所謂的親人。
我一個都不打算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