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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菊不知棺空白菊不知棺空
青蛙天上飛

第 3 章

"葉清時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?"

組長程哥在晨會上點了我的名。

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
"你這個月的報表錯了三處,客戶投訴了兩次。再這樣下去,季度考核你別想過。"

"我改。"

"你上個月的也沒改完。"

程哥把一疊文件推過來,推得很重。

"今天之內全部訂正,否則這周工資我打申請扣掉。"

"程哥,扣工資需要走流程......"

"流程我來走,你隻管把活兒幹好。"

會後小林悄悄過來:"清時哥,程哥這兩天脾氣特別大,好像是孫主管跟他說了什麼。"

"說了什麼?"

"不知道,但我看見程哥從孫主管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臉色特別難看。"

我心裏明白,孫磊開始打招呼了。

中午我沒去食堂,去了公司對麵的打印店。

我把那天在檔案室拍的照片全部打印出來,鎖進自己的抽屜。

手機響了。

黎舒婉。

"清時,離婚協議我讓律師擬好了,快遞寄到你的地址,大概後天到。你看看條款,沒問題就簽字寄回來。"

"什麼條款?"

"財產方麵不涉及分割,因為婚房已經賣了。那些債務算我們共同承擔,你已經還完了,兩清。"

"兩清?"

我握著手機,指甲掐進掌心。

"四十七萬的債務,全是我一個人還的,你說兩清?"

"清時,那些債本來就是婚內產生的......"

"你人都'死'了,法律上就該由我一個人承擔?"

"你可以不還的,是你自己選擇還的。"

她的語氣很平靜。

"你知道我為什麼還嗎?"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"因為你的父母跪在我麵前,說如果不還,債主會來砸他們的家。你媽心臟不好,我怕她出事。"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"那是他們的事。"

"你說什麼?"

"我'死'了之後,他們的生活確實受到了影響,但那不是你的責任。清時,你太心軟了,你總是把別人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攬。"

她在教我做人。

一個裝死兩年的人,在教我做人。

"黎舒婉,你父母知道你活著嗎?"

沉默。

很長的沉默。

"不知道。"

"他們以為你死了,你爸去年中風住院,你媽一個人照顧他。"

"你怎麼知道?"

"因為你媽每個月都給我打電話。"

我聲音在抖。

"她管我叫清時,說我是她女兒唯一留在世上的念想。上個月她摔了一跤,膝蓋縫了四針。打電話告訴我的時候,沒哭,隻是說老了不中用了。"

"清時......"

"你讓你的父母以為你死了。你讓一個心臟不好的老太太替一個活人哭了兩年。"

我的聲音很輕,輕到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"你不是人。"

她沒說話。

過了十幾秒,她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。

"我會處理的。"

"怎麼處理?告訴他們你複活了?"

"我說了我會處理。離婚協議你先看,別的事情我來解決。"

她掛了。

我攥著手機,坐在打印店的塑料椅子上,半天沒動。

下午回公司,抽屜被撬了。

鎖扣上有明顯的撬痕,打印出來的照片全部不見了。

我站在工位前,心跳得很重。

去找程哥。

"我抽屜裏的東西被人動了。"

"什麼東西?"

"私人文件。"

程哥頭都沒抬:"公司抽屜不是保險箱,丟了東西自己負責。你有空管抽屜,不如先把報表改完。"

我去找保安調監控。

保安說:"這層的監控前天壞了,正在修。"

"什麼時候壞的?"

"前天下午。"

前天下午,我去檔案室的那天。

我回到工位,手在抖。

小林過來,手裏拿著一杯熱水,悄悄放在我桌上。

"清時哥。"

"嗯?"

"你是不是得罪孫主管了?"

我看著他。

"今天中午我去人事部送文件,聽見孫主管在打電話,我沒聽太清,但好像提到了你的名字。"

他咬著嘴唇。

"還有一個詞,我不確定,好像是什麼'精神狀態不穩定'。"

精神狀態不穩定。

孫磊在給我扣帽子。

他要讓所有人覺得我瘋了。

這樣,就算我說出黎舒婉還活著的事情,也沒有人會信。

下班的時候,我在公司門口碰到一個人。

一個穿深藍色大衣的男人,三十五六歲的樣子,短發,輪廓分明,氣質清冷。

他攔住我:"請問你是葉清時嗎?"

"你是?"

"我叫沈雋白。"

我的腳釘在地上。

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從容的,得體的,像見一個後輩。

"我坐早班飛機來的。舒婉說你情緒很不穩定,我不太放心。"

"你來幹什麼?"

"想當麵跟你談談。"

他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裝,指了指路邊的咖啡館。

"方便嗎?"

我跟他走進咖啡館。

他點了兩杯美式,推一杯到我麵前。

"清時,我可以這麼叫你嗎?"

"隨便。"

"舒婉跟我說了你的情況。這兩年你很辛苦,我理解。"

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姿態鬆弛。

"但有些事情,我希望你能從另一個角度想想。"

"什麼角度?"

"舒婉她不愛你。"

他說得很輕。

"從大學時候就不愛。她追了我四年,我當時有女朋友,沒答應。後來她跟你在一起,是因為她覺得你跟我有幾分相似。"

咖啡很燙,我沒喝。

"她後來找到我的時候,說她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。她說她願意為我做任何事。"

"包括裝死。"

他沒否認。

"是我提的條件。我不願意做別人婚姻裏的第三者,也不想把事情弄得難看。如果她真的願意放棄一切重新開始,那就用這種方式。幹幹淨淨地斷掉,誰都不用受傷。"

"誰都不用受傷?"

我笑了。

"我守靈四十九天,跪壞了兩條膝蓋,膝蓋到現在變天還疼。我一個人扛了四十七萬的債。你說誰都不用受傷?"

"所以我來了,"他看著我,"就是想跟你說一聲,抱歉。"

"然後呢?"

"然後希望你能盡快簽字。舒婉的狀態這兩天不太好,她怕你鬧。"

他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。

"這是十萬塊,算是我個人的歉意。加上舒婉給你的三萬,夠你重新開始了。"

他在給我的兩年標價。

十三萬。

我看著那個信封,嘴角抽了一下。

"沈雋白,你知道這兩年我瘦了多少斤嗎?"

"清時......"

"三十斤。失眠到現在,體檢報告上十幾項指標異常。胃出了嚴重的問題,醫生說再不注意就要做手術。"

我的聲音很穩。

"你覺得十三萬夠嗎?"

他沉默了一下:"你想要多少?"

我站起來。

"我不要錢。"

"那你要什麼?"

我沒回答,拿起包走了。

身後他叫我的名字,我沒回頭。

走出咖啡館的時候,我手心全是汗。

因為憤怒。

他從頭到尾都很平靜。

從容的,得體的,像在處理一件小事。

把我的兩年人生,當作一件小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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