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家長開放日，女兒站在合唱隊C位領唱。

她提前兩周就在家反複練，每天問我一次：

"媽媽，爸爸那天能來嗎？"

我替顧深發了二十條語音保證，他每條都回：一定到。

演出當天，我從公司請了半天假坐在第二排。

旁邊給顧深留的位子，從開場空到謝幕。

女兒唱完下台，第一件事不是找我，是踮腳往後麵看。

然後慢慢低下頭，把胸前的小紅花摘了下來。

我沒打電話，打開顧深的微信運動。

步數一萬兩千步，最後定位在萬達廣場。

他和那個女客戶方總的朋友圈幾乎同步更新；

他帶著一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逛迪士尼快閃店。

方總發的文案是：

【感謝顧哥全程陪玩，我閨女說你比她親爸還耐心。】

顧深轉發了，加了一句：

【小棉襖太可愛了，隨時當她幹爹。】

我女兒上個月想去那個快閃店，他說沒意思，浪費錢。

回家路上女兒一直沒說話。

到樓下她突然問我：

"媽媽，是不是我唱得不好聽，爸爸才不來？"

我蹲下來幫她把紅花重新戴上。

"你唱得全場最好。記住，配不上這朵花的人不是你。"

......

“媽媽，那爸爸到底配得上什麼？”顧初楹問。

她站在玄關的暖光下，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朵合唱隊發的小紅花。

眼睛紅紅的，卻沒有哭。

我蹲下身，替她脫下那雙因為站得太久而有些磨腳的黑色小皮鞋。

把鞋子整齊地擺在鞋櫃邊。

“配得上一個永遠不會等他的人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
初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她把小紅花仔細地收進書包最裏層的夾帶裏。

拉上拉鏈，動作很輕。

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一點半。

門外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。

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“滴答”聲。

顧深回來了。

他推開門，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氣。

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水味。

水蜜桃味的。

方芷蔓最喜歡的那款。

他把手裏的公文包扔在換鞋凳上，歎了口氣。

“今天應酬太晚了，累死我了。”

他一邊扯著領帶，一邊換上拖鞋。

目光掃過客廳，落在我身上。

“你們還沒睡？”

“在等你。”我說。

顧深愣了一下，手上的動作停住了。

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揉皺的購物袋。

遞給站在一旁的初楹。

“楹楹，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麼。”

初楹沒有接。

她盯著那個袋子，眼睛裏沒有平時收到禮物的期待。

“拿著呀，快閃店排了好久的隊呢。”顧深把袋子塞進她懷裏。

袋子沒拿穩，掉在地上。

裏麵滾出一個紫色的星黛露發箍。

塑料標簽還沒剪，上麵印著迪士尼快閃店的logo。

初楹低頭看著那個發箍，沒動。

我走過去，把發箍撿起來，放在茶幾上。

“顧深，楹楹上個月跟你說，她想要的是玲娜貝兒的盲盒。”

“盲盒太貴了，一個要好幾百，抽不到喜歡的還浪費錢。”他不以為意地在沙發上坐下。

“那這個發箍呢？”

“這個實用啊，薇薇戴著挺好看的，我就順手多買了一個。”

順手多買了一個。

他陪方芷蔓的女兒方念薇逛街。

給方念薇買了盲盒，給自己的親生女兒，隻是順手拿了一個別人挑剩下的發箍。

“薇薇是誰？”初楹突然開口，聲音很小。

顧深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“是爸爸一個客戶阿姨的女兒，今天正好碰上了。”

“碰上了？”我看著他。

“是啊，方總今天帶孩子去萬達，正好我也有個業務要跟她談，就順便一起吃了個飯。”

他喝了一口水，語氣理所當然。

仿佛微信運動裏那一萬兩千步，真的隻是在飯桌上走出來的。

仿佛方芷蔓朋友圈裏那句“全程陪玩”，隻是我眼花的幻覺。

“你的業務，談到迪士尼快閃店裏去了？”

“溫嶼歌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”顧深放下水杯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我什麼意思你不清楚嗎？”

“方總是公司最大的客戶，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。我作為合作夥伴，幫著照顧一下小孩怎麼了？”

他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？”

“什麼日子？不就是周五嗎？”

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曆，一臉莫名其妙。

我看著他這張臉，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
相識十年，結婚七年。

他連自己女兒準備了半個月的家長開放日都能忘得一幹二淨。

初楹走到茶幾旁，拿起那個星黛露發箍。

走到垃圾桶邊，鬆開手。

發箍掉了進去。

“楹楹，你幹什麼？”顧深提高音量。

“我不喜歡別人挑剩下的東西。”初楹仰起頭看著他。
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？爸爸排隊給你買禮物，你還發脾氣？”

顧深站起來，想要去拉初楹的手。

初楹躲開了。

她退後兩步，躲到我身後。

“我今天領唱了。”初楹悶聲說。

“什麼領唱？”顧深還在狀況外。

“學校合唱隊，我站在中間。你答應過我一定會來的。”

顧深僵住了。

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。

“我......我今天臨時加了個會，真的走不開。”

他伸手想摸初楹的頭，被初楹偏頭躲過。

“你的會，就是陪方念薇買盲盒嗎？”我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。

顧深的手收了回去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溫嶼歌，你非要當著孩子的麵吵架是不是？”

“我沒有吵架，我隻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
“我都說了方總是客戶！我賺錢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？你天天在家閑著，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辛苦？”

我天天在家閑著。

我名牌大學畢業，為了陪他創業，辭了投行的工作。

後來公司上了軌道，我退居二線，全職照顧初楹。

現在，成了他口中的“閑著”。

他把陪方芷蔓母女逛街說成辛苦。

把對我們母女的敷衍說成理所當然。

我沒有接話。

隻是牽起初楹的手。

“楹楹，去洗漱睡覺。”

初楹很乖地點頭，轉身走向衛生間。
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顧深。

他煩躁地扯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。

“行了，別板著張臉了。明天周末，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，算補償行了吧？”

他總是這樣。

打一巴掌，給一顆棗。

以前我總是會順著台階下，因為想維持這個家庭的體麵。

但今天，我看著他襯衫領口上沾著的一根不屬於我的長卷發。

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說。

“你又怎麼了？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樣？”

顧深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。

屏幕亮了。

是一條微信語音。

發件人：方總。

顧深下意識地想去拿手機，但我比他快了一步。

我拿起手機，屏幕上的字清晰可見。

語音轉換成了文字。

“顧哥，薇薇吵著明天還要你教她騎車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