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道歉?"
我看著葉晚星氣急敗壞的臉,覺得有些好笑。
"我憑什麼道歉?"
"憑你心胸狹隘!憑你無理取鬧!"
葉晚星把顧祈舟護在身後。
"祈舟好心好意來看辰辰,你一個大男人在這陰陽怪氣什麼?"
顧祈舟拉著她的衣袖,聲音有些低啞。
"晚星,算了。璟言哥平時工作壓力大,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。隻要你們別因為我吵架。"
多麼善解人意。
把我的反抗,定性為"工作壓力大"的無理取鬧。
"你聽聽!"
葉晚星指著我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"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醫生,還不如祈舟懂事!"
懂事。
我低頭看了看牽著的辰辰。
他緊緊咬著嘴唇,把那個變形的蛋糕盒藏到身後。
"爸爸,我餓了。"
他拉了拉我的手,聲音很小。
"我們去吃飯好不好?"
他在試圖平息這場爭吵。
他才五歲,就已經學會了看人臉色,學會了反向懂事。
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,痛得無法呼吸。
"好,我們去吃飯。"
我彎腰把辰辰抱起來,沒有再看那兩個人一眼,徑直走向餐廳。
葉晚星在身後罵了一句什麼,然後是低聲安慰顧祈舟的聲音。
"別難過了,他就那個脾氣,過幾天就好了。"
過幾天就好了。
她總是這樣,篤定我無論受多大委屈,最終都會默默咽下。
因為我是一個為了家庭可以忍辱負重的"好丈夫"。
接下來的幾天,葉晚星開始冷暴力。
她每天早出晚歸,回家也隻睡在客房。
她以為這樣能讓我反省,讓我去主動找她求和。
就像過去那四年一樣。
但我沒有。
我照常上班,下班接辰辰,做飯,講睡前故事。
隻是在晚上哄睡辰辰後,我會坐在客廳裏,整理一些東西。
這天周五。
幼兒園要舉辦一個"航天夢"主題的親子手工展。
老師要求每個孩子和媽媽一起完成一個手工火箭。
辰辰非常重視。
他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,買了一套最貴的材料包。
"爸爸,媽媽今晚會回來陪我做火箭嗎?"
他坐在地毯上,把那些零件一個個擺好。
"老師說,這是要媽媽一起做的。"
"會回來的。"
我摸了摸他的頭,拿起手機給葉晚星發了條微信。
"今晚幼兒園的手工作業,需要你和辰辰一起完成。他很期待,早點回來。"
信息發出去,如泥牛入海。
直到晚上八點,門鎖才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葉晚星回來了。
她脫下外套,隨手扔在沙發上,身上帶著一股酒氣。
"媽媽!"
辰辰拿著一個拚了一半的火箭底座,高興地跑過去。
"你回來啦!你看,我拚好了底座,就等媽媽來拚上麵的頭了!"
葉晚星低頭看了一眼,敷衍地揉了揉他的頭發。
"辰辰乖,媽媽今天應酬喝多了,頭暈。你自己拚好不好?"
辰辰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"可是老師說,必須要媽媽一起做......"
"那你就跟老師說,媽媽忙,沒空。"
她有些煩躁地推開辰辰的手,走到茶幾旁倒水。
"多大點事,一個破手工而已,至於非要我做嗎?"
破手工。
這是辰辰期待了一整個星期的事。
辰辰站在原地,手裏還舉著那個底座,眼眶紅了。
"媽媽,航航哥哥說,你昨天陪他拚了一套兩千塊錢的樂高跑車。"
他聲音很細,像蚊子叫,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客廳裏。
"為什麼你有空陪他拚跑車,沒空陪我做火箭?"
葉晚星喝水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轉過頭,臉色有些難看。
"你聽誰說的?"
"昨天航航哥哥打視頻給我看的。"
辰辰吸了吸鼻子。
"他說,這是他的葉阿姨花了一晚上給他拚的。"
顧祈舟讓顧子航打視頻給辰辰炫耀。
多歹毒的心思。
我站起身,走到辰辰身邊,把他護在懷裏。
"葉晚星,你所謂的應酬,就是去給顧子航拚樂高嗎?"
"我那是前天晚上的事!"
她大聲辯解。
"航航馬上要幼升小了,那套樂高是他考上私立小學的獎勵。我作為長輩,去鼓勵一下怎麼了?"
"那你今天晚上的應酬呢?"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她別過臉。
"今天真的是客戶。我累了一天了,你們能不能讓我喘口氣?"
"你累了,可以去客房休息。"
我牽著辰辰。
"火箭我們自己做。辰辰,不用她了。"
"什麼叫不用我了?"
葉晚星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,一把奪過辰辰手裏的火箭底座。
"做!我現在就給你做行了吧!"
她帶著氣,動作很粗魯。
硬生生地把一個卡扣按了下去。
"哢嚓"一聲。
塑料零件斷了。
那是火箭最重要的連接處。
斷了,就廢了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安靜。
辰辰看著那個斷掉的零件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。
"我的火箭......"
他沒有哭出聲,隻是死死咬著嘴唇,渾身都在發抖。
葉晚星也愣住了,看著手裏的斷件,有些煩躁地把它扔在桌上。
"斷了就斷了,明天我給你買個現成的!買個最貴的!"
她試圖用錢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和不耐煩。
"我不要現成的。"
辰辰擦了擦眼淚,抬起頭看著她。
"我要媽媽陪我做的。"
"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!"
葉晚星徹底爆發了。
"我都說了明天給你買!你還想怎麼樣?非要逼死我才算完嗎!"
她一腳踢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巨響。
辰辰嚇得哆嗦了一下,緊緊抱住我的腿。
"葉晚星!"
我厲聲喝道,一把將辰辰護在身後。
"你衝孩子發什麼瘋!"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響了。
專屬鈴聲。
顧祈舟打來的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臉上的暴怒瞬間收斂,接起電話,聲音放柔。
"喂,祈舟?怎麼了?"
"晚星,航航想去天文館看星星,但明天的票都賣光了。"
電話那頭,顧祈舟的聲音焦急無助。
"航航一直在哭,你能想想辦法嗎?"
天文館。
全市最大的一家,每天限流。
但我剛好有一張明天的高級貴賓家庭套票。
那是醫院發給優秀員工的福利,我本來打算明天帶辰辰去的。
葉晚星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下方的抽屜上。
她知道那幾張票放在那裏。
"別急,我有辦法。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們。"
她掛了電話,直接拉開抽屜,拿出了那三張家庭套票。
"葉晚星,你幹什麼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