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葉晚星沒有來。
我辦了出院手續,自己打車帶辰辰回家。
一路上,辰辰很安靜,抱著那個變形的慕斯蛋糕盒,一言不發。
到了家,推開門。
玄關處,葉晚星的鞋子淩亂地扔在地上。
她回來了,但沒有去醫院接我們。
我換好鞋,把辰辰帶進臥室安頓好。
走出來,看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絲絨首飾盒。
盒子沒蓋緊,露出裏麵一個精致的黃金平安扣。
上麵刻著小小的長命百歲。
我走過去,拿起盒子底下壓著的小票。
周大福,五千八百元。
購買時間是昨晚九點。
昨晚九點,她剛離開病房,去哄顧子航睡覺。
臥室的門開了。
葉晚星打著哈欠走出來,身上穿著真絲睡袍。
看到我站在茶幾旁,她愣了一下,快步走過來把盒子收走。
"你們怎麼自己回來了?我睡過頭了。"
她把盒子塞進口袋。
"那是什麼?"我問。
"沒什麼,一個客戶的禮物。"
"客戶的禮物買兒童款黃金平安扣?"
她動作頓住了,有些惱羞成怒。
"陸璟言,你查戶口呢?"
"是給顧子航的嗎?"
我看著她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客廳裏很清晰。
"他昨天過生日,你嫌蛋糕不夠,又去補了金鎖片。"
"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!"
她聲音拔高,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。
"航航從小身體不好,經常去醫院抽血,手背上都是針眼。祈舟說買個首飾給他遮一遮,我順手就買了怎麼了?"
順手買了五千八的平安扣。
順手給他當專屬守護神。
"辰辰去年做腺樣體手術,手背上也全是針眼。"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"你當時說,男孩子戴什麼首飾,不安全。"
葉晚星噎了一下。
"那能一樣嗎?辰辰有你照顧,什麼都不缺。航航隻有祈舟一個人。"
又是這句。
因為辰辰什麼都不缺,所以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把屬於辰辰的那份愛,分給別人。
門鈴突然響了。
葉晚星如蒙大赦,趕緊跑過去開門。
"祈舟?你怎麼來了?"
顧祈舟站在門外,手裏提著一個果籃。
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衣袖微卷,看起來溫潤又無害。
"晚星,聽說辰辰出院了,我來看看他。"
他走進客廳,看到我,露出一個歉意的笑。
"璟言哥,昨天真不好意思。航航一直哭著找葉阿姨,耽誤晚星去醫院陪你們了。"
他把果籃放在茶幾上。
"你也是,怎麼不早點告訴晚星辰辰發燒了?小孩子生病可不是鬧著玩的。"
他語氣溫潤低緩,卻在暗指我不負責任。
"我打了六個電話。"我看著他。
"晚星那時候在陪航航玩碰碰車,太吵了沒聽見。"
顧祈舟低著頭,笑容無奈又帶著一絲炫耀。
"航航非要她抱著,她連手機都沒法拿。"
他在向我展示他的特權。
展示我的妻子,在他的兒子麵前,有多麼盡職盡責。
葉晚星咳了一聲,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絲絨盒子,遞給顧祈舟。
"祈舟,這個你拿回去給航航。"
顧祈舟接過去,打開看了一眼,驚訝地睜大眼睛。
"哇,是那個黃金平安扣!晚星,你還真去買了呀?"
"航航喜歡就行。"葉晚星看著他,眼神溫柔。
"這也太貴重了。"顧祈舟看了一眼我的臉色,假意推脫,"璟言哥該不高興了。"
"有什麼不高興的,給孩子的禮物而已。"
葉晚星擺擺手,大方得很。
"你拿著,就當是彌補他從小沒媽媽的遺憾。"
彌補他沒媽媽的遺憾。
那我兒子呢?
我兒子有媽媽,卻活得像個孤兒。
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。
辰辰站在門後,呆呆地看著客廳裏的三個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顧祈舟手裏的那個絲絨盒子上。
那上麵有一顆金燦燦的平安扣。
他手裏還抱著那個變形的慕斯蛋糕盒。
紙盒已經被他手心的汗浸濕了。
"媽媽。"
辰辰小聲叫了一句。
葉晚星回過頭,看到辰辰,臉色閃過一絲尷尬。
"辰辰醒了?快過來叫顧叔叔。"
辰辰沒有動。
他看著葉晚星,又看看顧祈舟。
"叔叔好。"他聲音很輕。
"辰辰真乖。"顧祈舟走過去,想摸辰辰的頭。
辰辰躲開了。
顧祈舟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泛紅地看了葉晚星一眼。
"晚星,辰辰是不是不喜歡我?"
"怎麼會。"葉晚星皺起眉頭,嚴厲地看著辰辰,"辰辰,怎麼這麼沒禮貌?叔叔來看你,你躲什麼?"
辰辰往後退了一步,眼眶紅了。
"他身上,有媽媽的味道。"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小孩子不懂什麼是香水,他隻知道,媽媽平時抱他的時候,就是這個味道。
而現在,這個味道在另一個叔叔身上。
葉晚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顧祈舟也有些掛不住,勉強笑了笑。
"小孩子鼻子真靈。晚星昨天抱了航航一晚上,可能沾了點我的香水味吧。"
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,說出了最紮心的話。
抱了一晚上。
"陸璟言,你怎麼教孩子的?"
葉晚星把怒火轉向我。
"這麼小年紀,一個男孩子心思怎麼這麼重?是不是你平時在他麵前亂嚼舌根?"
她把一切都歸結於我的教唆。
因為她不相信,一個五歲的孩子,能看出她偏心偏得沒邊。
"葉晚星。"
我走到辰辰身邊,牽起他冰涼的小手。
"如果你覺得我們心思重,大可以滾去給別人當媽媽。"
"你發什麼神經!"
她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。
"當著外人的麵,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?"
"外人?"
我冷笑一聲。
"原來你知道他是外人。"
顧祈舟眼眶瞬間紅了,眼神複雜地看著葉晚星。
"晚星,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來的。我這就走。"